嗖嗖嗖——
黑白二色的棋子从虚空中浮现,如同幻影一般穿过了周围仍在厮杀不休的人群,其中的白子精确无误地朝觉情所在的位置飞射而来,不多不少正好五颗,有一颗穿过了他愕然挥舞的手臂,直接“嵌进”了他的体内,另外四颗则静止悬浮在他的前后左右四个方向,与他间隔着约半米左右的距离。
觉情眼睁睁看着一颗古怪的白色棋子飞射进体内,却一点异样之感都没有产生,他警惕地望着正前方半米处的悬浮白子,向后退了半步,棋子就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透明丝线牵扯着一般,同样跟着他后退了半步,依旧端端正正地漂浮在原本的位置上。
那根不可视的透明丝线,可能就是自己体内的那颗白子搞的鬼。觉情心中有了些猜测,他举目四望,莱尔突然间出现在前方十米开外的地方,身侧漂浮着起码五十颗左右的黑色棋子,如同数十颗小型卫星,密密麻麻地围绕着他的周身旋转。
“力量,我的力量又一次变强了……看啊,多么美妙……”
莱尔微微咧开嘴,脸上显出兴奋的潮红,这个扭曲的笑容配合他浑身上下浓到极点的煞气与杀气,足以把普通人活活吓到肝胆俱裂的地步。
就在觉情不明所以的时候,莱尔身侧的黑子忽然自行飞出,离开他的身旁,在半空中组合成一条摇头摆尾的纯黑色长蛇,向着觉情游弋而来。
虽然不明白这种古怪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有什么作用,但觉情的本能告诉他这条棋子串联而成的黑蛇非常危险,不能让它靠近自己,否则,后果可能会非常糟糕。
于是觉情开始向身侧奔跑,可惜他作为主修龙象大力的武僧,平时一直疏于轻功的练习,若是三个兄弟都在身边倒还好,自有枯瘦却行动迅捷的觉灵将敌人拦截下来,可此时觉性遭到突袭,倒在地上生死不知,觉灵与觉心二人正与莱尔手下的先天高手,魅影阁阁主白凝碧还有她麾下的天锁小队陷入苦战,只有他自己一人,想要躲开那条飞行时行动迅猛犹如禽鸟的黑蛇,实在是力有未逮。
觉情方跑出十来步,棋子构成的黑蛇已然游到了他的身边,如同一条锁链般自行首尾相连形成一个圆圈,将他周身的四颗白子尽数环绕起来,也就在这一刻,觉情觉得身体一沉,似乎脚下的大地牢牢吸住了自己的布鞋,一种被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的幻觉油然而生。
不祥的预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觉情立刻暗运龙象意境,心神归一,谨守灵台,时刻准备应对突如其来的危险。然而他的视线乍一离开那些棋子,就看到莱尔右手提着斩山魔剑,以一种快到看不清影子的速度向自己冲锋而来!
“天下怎么会有这般恐怖的轻功?!”
看莱尔冲锋的姿态,他事先完全没有任何发力,完全是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自然而然地斩了过来,这是用内力都完全做不到的事情!
叮——
拳剑碰撞,觉情暗叫不妙,莱尔剑上的力道又一次加强了,比起上次把自己打飞时起码又增幅了三成,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总之,结果就是,觉情再一次被打飞出来,而莱尔也被反震力震得向反方向退去。
就在觉情在半空中调整姿势,准备故技重施,借助墙壁的一踏之力重新返回地面的时候,他看见后退的莱尔仅仅只向后移动了半米左右,就又如同刚刚那样,没有任何发力动作,就直接腾空而起,又是一剑斩来!
“怎么回事?是那些棋子的缘故吗……”
觉情还没来得及调整好平衡,只好护住脆弱的眼睛之类的要害之处,硬生生吃下了莱尔这一剑,被毫无花哨的重击打在脊背,重重地向下轰到地面,把寺院的几块地砖砸得崩裂迸散,呛人的烟尘满地里弥漫开来。
觉情的脸部与地砖进行了一次亲密的接触,还未等他起身,莱尔的新的攻击又到了,于是他刚刚挺起的身子又一次被暴戾地打趴下去。
叮,叮,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的金属碰撞声夹杂着觉情的闷哼在烟尘中响起,等到周围大惊失色的武僧们重新看清烟尘中的景象,他们看到的是披着血迹斑斑的金袍的西域少年,一只脚踩在他们敬若神明的觉情神僧光溜溜的脑袋上,用他手里巨大的斩山魔剑,如同挥舞一把大锤一般,一下一下地劈在觉情神僧的脊背上,周围的地砖上满是蜘蛛网似的裂痕。
觉情神僧抬不起来的头颅旁,那一洼鲜血红得触目惊心。
“神僧!神僧有危险!”
觉情所修炼的龙象大力真意毕竟不是莱尔的庚金煞气,能够全方位无死角地强化体内每一个脆弱的脏器,他练到如今的八成火候,也才堪堪完成了铜皮铁骨两个部分,体内的五脏六腑并不比常人强大多少,此时一连吃了莱尔路德维希圣剑的十来下重击,体表虽然没有大碍,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受了些不轻的暗伤。
“妖师莱尔,快放开神僧!”
“好胆!竟然伤害神僧,你给我纳命来!”
十来个握着齐眉棍、金刚杵等武器,还有干脆就是赤手空拳的僧人哇哇大叫着冲了过来,试图把他们的精神偶像从莱尔的脚下拯救出来,顺便再把这个为祸武林造成生灵涂炭的天妖之祸当场灭杀。对此,莱尔只是轻蔑地笑了笑。
新的白色棋子凭空浮现,而莱尔身旁环绕的剩余二十颗棋子中,也精准地分出了对应人数的数量,一一向他们飞射而去。
“小心暗器!咦,这些白色的棋子是什么?你身上怎么也有?”
“还有一圈黑子飞过来了?怎么回事,身体突然好重?!”
金红相间的身影倏忽间穿过了十来个被突然沉重起来的身躯压得半跪在地的武僧,随后又即刻被无形的吸力拉回了觉情的身边,不过觉情终究抓住这个机会站了起来。
“阿弥陀佛——”低低的佛号中蕴藏着深沉的忿怒,莱尔发觉自己再一次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不过这一次他没有惊慌,而是挑眉狞笑道:“老东西,原来你一个人也能动用‘空惘’真意啊,不过你又能维持多久呢?代价是不是太大了一点呢?要是你刚刚再果断一点的话,这群和尚就不会死在我的剑下了吧?”
觉情悲悯的目光扫过前来救援自己的僧人,刚刚还热血沸腾的他们,现在已经化作了一地仍有余温的残尸。莱尔刚才施加的古怪真意依然在对他生效,在一圈黑色棋子的缠绕下,觉情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仿佛背负了一座山峦那般沉重,但他片刻也没有停下,而是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莱尔身前。
“莱尔施主,你心中杀孽太甚,老衲实在无能为力,只好以微末性命为凭,让你在此幡然顿悟了!”
“就凭你?我刚刚不过是试验自己的新力量罢了,现在就让你看看它的全部威力!”
莱尔猖狂地笑了起来,刚刚从十来具武僧尸体上飞回他身旁的棋子,此时全数涌向了环绕着觉情的那一条黑色环带,至此,这五十颗黑子尽数包围了觉情的五颗白子。
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猛地把觉情向下死命压去,他脚下的地砖第一时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惨叫,然后是他的膝盖,就在他被迫慢慢地弯下腰去的同时,觉情面上却带着早有预料的神色,与决意赴死的慨然交相辉映,给莱尔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用尽最后的力气,觉情一寸寸地递出他最后的一掌,这一掌绵软无力、既轻且慢,就连十岁的小孩儿都打得出来,可就是无端地吸引着每一个人扫过的视线,仿佛其中蕴藏着什么意味难明的真意。
《观来世众生皆得无量福报经》,这一部因落叶寺而闻名天下的佛经,却从来没有落叶寺以外的人阅览过哪怕其中的只言片语,江湖上唯一流传的有关它的传言,便是其中可能隐藏着一门惊人的绝世密武。
虽然江湖传言中总是充斥着阴谋论与别有用心的谣言,但这一次,它是对的。
“众生皆佛”,是落叶寺四大神僧从《观来世众生皆得无量福报经》中参悟所得的残缺真意,之所以说它残缺,是因为他们并没有彻底领悟这本据说是由佛陀亲自传下,意在度化世人的佛经的真正要义,仅仅是从其中看得懂的小半内容出发,领悟到了这门真意的一部分。因为有所残缺的缘故,它的代价是无比惊人的,只要使用一次,不论结果如何,施展者都会在十息内圆寂坐化!
也正因为这一招可以让大奸大恶立地成佛,所以被四大神僧取名为“众生皆佛”,眼下他正是要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扭曲莱尔的意志,让他此后成为一个一心向善的大善人!
莱尔不懂那么多,但他也看得出来这一招非常危险,必须要想办法躲过。可他现在中了空惘真意没办法移动,白凝碧又和另外两人打得正激烈腾不开手,其他的弱鸡御龙卫就算马上赶过来也来不及阻止觉情,可以说遇到了和之前觉情被黑子所化黑蛇追逐时一模一样的窘境。
好在莱尔还有一个底牌。
就在觉情这一掌几乎就要印在莱尔的胸膛,已经感受到死亡降临的老僧脸上露出解脱的微笑的同时,他的手掌忽然感受到了一股排斥的力道,就像……就像他即将触碰的胸膛忽然间迅速隆起并且弹在自己手上一样。
这个猜想是莱尔看到觉情脸上的表情变化之后帮他做出来的,事实上,层层叠叠的紫黑色同心圆形能量波纹猛地爆发开来,将原本只有毫厘之差的虚弱手掌毫不费力地弹飞了出去。
“要不是那天紫衣在我眼前用了这一招,我还真没想到过可以通过在同一位置叠加‘邪能涌动’来让原本微弱的力量一下子增幅几十倍……”
莱尔看着跪倒在地,在惊愕中彻底圆寂的觉情大师的尸体,摇了摇头,挥剑斩下他死不瞑目的头颅,随手丢给了一个刚刚赶过来帮忙却发现事情已经结束的御龙卫。
“帮我收好,回去挂在墙上。”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