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人性,对于哥哥而言,已经荡然无存。
从小就活在母亲专制教育下的他,何尝不是跟收银妹一样,等待着脱逃的那一刻,可是人是不一样,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内心世界,哥哥又恰好是那种内心极度脆弱的人,但在母亲的阴影背后,他哪有展现这些的时机?母亲说什么他就去干什么,委曲求全,就是为了最后那一刻的解放。
但在母亲修改他的志愿以后,他便再也看不见什么未来,再也看不见什么希望,在他眼前就只有一片黑。
恶,在积累了数二十几年的负面情绪冲击下,彻底释放了出来。
而现在自己面前这个野兽,自己是再也不认识了。
狭窄的出租屋里,唯一的窗户已经被哥哥用大力胶封死,就连墙上也贴满了各种监听室级的隔音材料,看不见一丝光亮,只有如同泥水一般的腥臭空气,以及收银妹奄奄一息的呼吸声。
这几年时间里,家里相对安逸的环境给当初那个稚嫩的恶魔提供了温暖舒适的环境,让这个恶魔茁壮成长。
收银妹幻想过各种自己死亡的场景,就像卡夫卡一样,每天都在自己脑内上演,有残忍的,也有猎奇的,有贴近现实的,也有几乎魔幻的,但现在这种死法,自己从来没有想过。
恶魔用刀片重新划开了她身上的伤口,不是那种深深的伤口,而是停留在皮肤之上的细密伤口,血液缓缓的流着,他的舌头也在伤口间游走,他非常享受铁锈在口腔之中慢慢消解的感觉。
就这样,勒颈,划伤,一点一点蚕食着收银妹的生命,连续缺氧已经对她的大脑产生了不可逆转的伤害,伤口也因为他的唾液以及床单上的污秽物感染。
此时的收银妹已经离死不远了。
这种备受折磨,又不能自绝的状态,让她彻底体会了父亲躺在床上的感受,动也不能动,话也说不出口,万念俱焚。
自由意志在此刻,显得是那么无力。
现在,唯有死亡才是对意志的反抗。
可惜人不过是意志的一个表象,我们的存在是完全的不自由,我们的一切愿望不过是执行意志的命令,却以为是自己的选择与努力。
这是人被造化欺压到极限时的反弹,以不活来拒绝你加诸己身又被人类普遍认为天经地义的生命枷锁。
可惜,到最后我们还是输了,就像工厂允许一定的残次率,不会因为有一堆要回炉的废品就影响了工厂的出货。
意志对任何个体都是无情的,只要你完成了你的使命。
“在你能死的时候,一定要好好活着啊。。。”
看着不存在的肥宅,收银妹心中低语着。
收银妹已经有两个星期没有出现在超市里了,这让肥宅十分困惑,她究竟怎么样了?在哪儿?
但以他的社交态度怎么会知道?
他只是在中午吃饭的空隙,听到那些大妈闲聊,说收银妹在工作的时候因为疾病晕倒,被恰好来探望她的哥哥接回家了,之后他哥哥又打来电话辞去了她的工作,到这儿就失去了一切信息。
收银妹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伴随着肥宅的那么点希冀,彻彻底底的消失。
直到三个星期后的一天,在休息室里,肥宅看到了一则新闻。
而出现在的电视上打了马赛克的女性照片,便是收银妹。纵使马赛克再厚,他也能靠见不得人的经验看出她的脸部轮廓,死在出租屋里的女性,一定是收银妹。
看完报道的肥宅心中泛起了一阵陌生的情绪,他说不清到底是痛苦,还是愤怒,在心中用无数污秽语言唾骂凶手的时候,肥宅也责备自己为什么在那一天自己为什么不在超市。
尽管没有确凿证据,但在肥宅的心中,到底谁是凶手已经很清楚了,然而自己能做什么吗?不能。
愤恨的他,又让那天早上的记忆重新灌倒自己的脑海当中。
如果那是真的话,如果自己真的有再次选择的能力的话,为什么现在自己不能像上次那样回到过去重新面对,重新选择。
多半是梦吧,这种好事怎么会落到自己身上,自己只是个没人记得的肥宅罢了,现在是,以后是,将来也是。
那个下午,肥宅本有所好转的情绪再次低落,才让自己看到一眼的光芒,就这么消失了。
就如同以往摆在自己面前的机遇一样,他抓不到。
这已经是不知道是第几次肥宅因为自己的无能而哭泣了,只不过这次是在超市,在大众的注视下痛哭,像个小孩儿一样,愣在收银机面前,让苦涩的眼泪划过自己的脸庞滴落在键盘上。自己就是个废物,无能的废物,做什么都做不好。
不如死了算了。
但奇迹往往是在出人意料的时候发生的,在自己的恸哭声中,肥宅听到一句饱含力量的低语。
“在你能死的时候,一定要好好活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