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百黎,我们走吧,会长还在等着我们。”暮橙在上午最后一场考完的试后,突然出现在我眼前,环顾四周发现教室内没人了,坐到我的前座上又牵着我的手小声说,“那会儿你怕不怕啊,那个男生污蔑你是亚人类啊……”
“没什么好怕的,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收拾完课桌上的书,拉着她往教室外面走。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现在撒谎撒得如此从容淡定。
“那也是。诶,我以后叫你小黎吧,可以吗?”她习惯性的往前一蹦一跳的走,像只欢脱的小兔子。
“可以啊,你随意,开心就好。”
“那你也要叫我小橙!”她怪声怪气地命令道。我噗嗤一声被她逗笑了。
回宿舍的路上,下午一点四十六分二十八秒,下午没有课,预备事程是奥萝拉的约会,无具体时间。“嘉百黎,从今往后我要求你随时关注我的消息……”走着走着,接收器突然有了显示,我一惊,不过还没打开我就已经知道是谁发的了。
“嘉百黎,从今往后我要求你随时关注我的消息,依靠着芯片的力量而不去琢磨游戏带给你的经验,你会输的很惨。顺便带一句,更新条款总共有三个:1、正式取消所有队员间处理器与接收器对话权利,当然,我与你们每个人之间除外,我一旦发现这一条违规那你们就必须淘汰掉了;2、学院地图十分钟更新一次,以便你们知道对方所在地,盟友可以提供照应,而敌人就……不一定了;3、可以以任何手段让别人淘汰出局,除了违规方式,包括……你昨晚那种举动,算是很正当的了。看完之后来我这里,速度。”
我感觉自己发了很长时间的呆才回过神来,重要的是我竟然会有边走路边开小差的习惯,跟一个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了。
为什么我会依赖于芯片的一切……不!卡奈说过,芯片仅仅是为了完善性格以及感情,亚人类只要主观上愿意拥有独立思想,那就一定可以自己创造出自身性格。我竟然把自己与人类等同了,不知不觉中受着人类动作的影响,习惯也在潜移默化的发生改变。
我其实发自内心的来说,也想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类,哪怕只有短短几天的体验时间也好,那样就死不足惜了。我也很难肯定自己的感情是否是发自内心,抑或仅仅是系统的简单支配,但我想,如果是人类,那种所有感情都发自内心的感觉,一定很好。
查找地图后,我沿着最近路线朝着学生会楼阁大步走去。
“请进。”我停到巨大的门前时,里面传来了奥萝拉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仅被一根细线拴住的风筝。
“奥萝拉,昨天的事怎么样了。”我神情淡然,坐在奥萝拉桌子对面的转椅上,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了椅背上。
奥萝拉先是沉默,然后挤出一丝莫名的笑容:“你不是应该先讽刺一下我的见死不救?”
“什么意思?”我问道,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昨天的事我看到了全过程,但我为了自己的身份信息不暴露,我没有去帮你,而是眼睁睁看你被拖入血海。
“我嘛,也只有指点你的责任,没有保护你的责任,就这么残忍。”
奥萝拉的回答仅有几个字,我虽然预料到了,却还是有不能平复的震惊。如果是以前的我,必定会难过的,然后感觉世界背叛了自己,亲人也背叛了自己,我一定会凄惨一生的那种感觉。昨晚之后我想通了,世界就是这样的世界,你的做与不做对它一点关系也没有;人也是如此,你的死与活,还哪有人管呢,为了自己的利益,姐妹把你和她们所谓的纯真情感早都抛到九霄云内外去了。
感情经不起真正灾难的考验,当然是大多数。
自己要做的,不是努力改变这个世界和他人的扭曲人格,因为世界和别人的人格都是难以改变的;自己力所能及的,就是也扭曲自己的人格,以惨痛的代价来适应这个无情的世界。我否认我和奥萝拉之间原来一切的大多数交情,因为这不是真正的友谊和亲情,它是混杂着机械冰冷的奇特产物,让你在热情与滚烫后又又吃不消的痛苦与寒凉。世间最可怕的事情莫过于在雪中送炭后落井下石。
“随意吧,我也不想听理由和解释。我管不了你,不是么?”我还是感觉心里狠不好受,是一阵接踵而来的酸痛,“没事的话,我先走了,本来想问问结果的,话题又绕远了。”
“地图的左下角的‘幸存亚人类人数’有显示,两个人被淘汰了,伊丽莎白和弗朗西斯,与你昨天交手的两个人。”
“为什么是两个?我记得我只打死了一个,另一个大概是没有伤的。”
“不为什么,另一个在你走后就被来往的学生发现了,现在已经回到基地了吧。”奥萝拉托着腮帮,装出一幅悠闲的样子。
“如果有一天,你和我必须交手,而你的力量明显强于我的,你会把我至于死地吗?像我对伊丽莎白那样……”我问她。
她扶着桌角,起身俯视着我,嘴角不露一丝温情,说道:“当然会,而且让你没有复生的机会。”
我忍着眼泪,把头偏向一边,不让她看到我已经红肿的双眼:“为什么我们要这样?”
“命运的指点罢了,我给你说过吧?想活下去就要杀死同类,这已经成为筛选游戏中的铁律。”她的身体被了过去,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我想象得到,她的笑容一定冷到彻骨。
“可我不想,我没办法下手啊,我即使是对伊丽莎白开枪时,还是心存顾忌的!我根本不想这么做,都是被逼出来的。我是自己实在没办法生存了,我才……”我咬咬牙,闭上眼,眼前的场面又回到了昨天,伊丽莎白和弗朗西斯带血的笑容一点点被风干,又一点点被眼泪洇湿。
“你认为我和你交战的时候,不会是一死一伤吗?不会危及到生命吗?”她起身,向我走来,拨起我的下巴,注视着我的双眼,灼烧一般的痛感在视线中蔓延开来,“你错了,我渴望温情,可我本质还是个亚人类……”
“而你,连自己是谁叫什么身处何地任务又是什么都不知道,你算是什么?!!!”她突然露出了诡异的微笑,嘴角扬到了一个新高度,“啊哈哈哈,你真的很可笑啊!!!!”
“我这个冷血动物,要你来教我怎么杀人吗?你没见过我做出什么过激事情吧?”她的笑容令人恐惧,开始狂妄的放声大笑,而且充满邪意,“等你见到的时候就为时过完了。因为世界不是用温情来充填的,是用悲伤和死亡充填的,可笑的你,还在懵懂的路上就要向我讨教,未免也太不自量力了吧?”
我无言以对,只是冷静地看着她。
“记住我今天说的话,嘉百黎,真正聪明的人,已经重生出残忍的人格了,而不是回味自己的温情。你还是对自己的的新人格有所顾忌呢,是吧?”
“我该走了。谢谢你。”我有些抵触的回答道。我承认自己昨晚真的是莫名其妙的重出了一个人格,真的很奇怪,这个人格连我自己也不肯接受,我却昨晚用那种人格害死了她们。
不,应该是制裁,扭曲的人格,容不下半点温情和怜悯。
我哪怕是戴上了两重面具,在生活与战斗中充满痛楚的反复交换,失去一切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