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倾盆,铁青色的天空下,大海晦暗,海水汹涌。
轰隆。
闪电划过如铅铸的天幕,雷声隆隆作响,风雨中,有着不尽的狂浪翻滚。
“嗯?这是哪?我不是在餐厅吗?”女孩在临海的山巅上醒来,她揉了揉双眼,缓缓爬了起来。
“梦吗?”女孩抓着脑袋,向着远方眺望而去,汹涌的浪潮从海天交界处推来,撞在犬牙般的石群上,碎成白色的泡沫,发出了雷鸣般的声响。
女孩咬了咬牙,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清晰的痛疼感涌上脑海,可眼前的一切依旧不变,她扶额,一脸“让我静静”的表情。
哇擦嘞,我就趴桌上睡一觉,也能给我搞出这么大的事,这是哪?别告诉我是大西洋,噢,这是乾坤大挪移吗?劳驾神功再现把我移回去好吗?我就想睡个觉,也这样搞我,真糟糕,来了这个地方,就没好事。
女孩双手抓着脑袋,满脸幽怨,可下一秒,她的脸紧绷起来,看向远方的目光,凛如刀锋。
“吼!”
北方的天空传来了震天的咆哮,黑色的巨龙鼓翼破空而来,它快速的逼近,身未至,山一般的威严却已经推到了女孩面前。
“黑......王!”女孩浑身颤抖,巨大的威压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看着逼来的黑龙,声音嘶哑。
黑王尼德霍格,诸神的黄昏中,它从世界树下腾起,巨大的翼张开遮蔽半个天空,它仰天咆哮,对着大地吐出炽热的火焰,哀鸿遍野,纵然人族的战车从八方碾来,千军万马,也只是踏上了不归的征途。
可它早就死了,它不可能再出现!但如今如此至高至大的存在,竟是活生生的出现在了女孩面前,她怎能不惧。女孩无法确定这是梦是真,可她有清晰的意识,而且她也无法醒来。
“路......路明非。”女孩下意识的喊出了这个名字。
见鬼,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会想起这条废材,想他有屁用啊,他甚至打不过芬格尔......可每次最危险的时候,却又都是这个废材冲在最前面,一脸悍不畏死,有时候觉得他真傻啊,为了就快成为别人新娘的女孩,抛头颅,洒热血,值得吗?到头来,还不是便宜了别人。可是......或许路明非觉得值吧。
女孩瞎想着,这时候巨大的阴影从天而降,黑色的巨龙收翼,重重落在了她的身后。女孩感到脚下的颤动,一惊,她看着眼前的巨龙,下意识的退后了几步,直到崖头。
女孩看着身后的深渊,巨浪翻滚,幽蓝的水花冲入她的瞳孔。女孩一咬牙,拔出了束发的发簪,她看向巨龙,眼神凌厉。
“来吧,巨龙!”女孩声音昂扬,就像屠龙的勇士。可眼前的巨龙却雕塑般伫立着,它收敛了威严,遥望着远方,视女孩如空气。
喂喂喂,我这个么个大活人你不会没注意到吧,虽然我对你构不成威胁,那也起码给点面子,给个正眼,好吗?女孩很想冲到巨龙面前挥手大喊。
可巨龙不动,依旧是那个Pose,给人一种举世无敌,独孤求败的感觉。
“好吧,你牛逼。”女孩像泄了气的皮球,她随手将长发盘起,将发簪插了进去。
金盆洗手不屠龙一年多了,还以为要大干一场呢。真没威慑力啊,唉,宝刀已老,雄姿不再,我那仗剑屠龙的光辉岁月啊。
女孩摇头叹气,若有所思。
“通一通一通。”
忽然有巨响传来,整个崖壁都颤动起来。巨龙动了,它步步踏来,透着帝王之气,最后在与女孩并肩的位置停了下来。
女孩竟是没有退缩,或是觉得害怕也没什么用吧,该来的总会来的。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仔细观察着巨龙,慢慢地,她的眼中有惊艳浮现。
金色的瞳孔像是涌动着熔浆,灿烂夺目。巨大的翼收在一起,乌黑,透着神秘,像是华美的机件。漆黑的鳞片盔甲般附在它挺拔的身躯上,每一枚都像是经过了精心的打磨,异常光滑,散着夺目的光泽。它矗立着,古奥森严,别墅般大小的身躯,却有着群山般的伟岸。
真美啊,龙类本就是世上最完美的生物,或许正因为如此,它才遭到万族的排斥。
因为太过完美,在世上,它就如神一般,而神的存在,就是为了被杀死!
女孩感叹,她看着巨龙的眼睛,慢慢地,那里竟是有海潮般的悲伤涌了出来,伴着千年的......孤独。
巨龙仍旧遥望着远方,四下苍凉,女孩顺着它的视线看去,下一秒,瞳孔颤抖,声音嘶哑。
“不......不可能!”
轰隆。
闪电横空,海潮汹涌,远处,一叶扁舟漂来,额间裂开金色瞳孔的女人站在船头,她遥望着山巅,目光孤独而隽永。
闪电划过天幕,雷光照亮了女人的面孔,竟是与女孩一摸一样。
“不......不。”女孩抱头蹲在地上,神情痛苦,她感动剧烈的痛疼感,仿佛脑子要被撕裂一样。
脑海深处,密密麻麻的白点闪烁,青紫色的线条交错扭曲,一幅幅画面飞快的闪过。
通天的神道上,黑色的巨龙负着女孩踏步,身后是千军万马;血色的荒原上,黑色的巨龙托着一个女孩,向着高天冲去,四方,不断有残尸坠下;皑皑冰山上,浑身是血的黑色巨龙伫立着,它遥望着远方,四条巨龙盘旋在天顶,无数人类手持长戈,高举火把,火光照亮了夜空。
就像是被剪辑的画面,每一幕都那么触目惊心。
女孩感觉额间生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了出来。她挣扎着起身,看向巨龙,目光茫然,说:“我......见过你吗?”
巨龙没有反应,只是眼中的悲伤愈加浓重,女孩突然感到心痛,眼中泛起了晶莹的泪花,很奇怪,就像是最重要的人悲伤,你为之流泪一样。
咔嚓。
女孩将手轻轻按在了巨龙的面骨上,这一刻,巨龙仰天咆哮,世界镜子般破碎。
“陈小姐......陈小姐,早餐时间到了。”耳边传来了一道苍哑的声音,女孩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阳光扑面,世界从模糊变得清晰。
不是山崖,而是餐厅,老嬷嬷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先前的声音显然就是她发出来的。女孩茫然的看着四周,所有的餐桌旁都坐着精致的女孩,她们优雅的吃着面前的吐司面包,海风吹起了她们白色的裙摆。
“梦吗?不过也太真实了吧。”女孩按着太阳穴,依旧有微弱的痛疼感传来。
女人、巨龙、海潮般的悲伤、千年的孤独,还有那一幅幅画面,真的都只是梦吗?
为何历历在目,刻骨铭心。
女孩端起面前的银托盘,一阵出神。
“诺诺......流血了。”坐在女孩面前的一个身穿白色蕾丝裙的俄国女孩指着前者的额头说。
“嗯?”诺诺一怔,而猛的惊起,神色惊慌。她粗暴地将银盘上的吐司面包给倒在了地上,透过光可鉴人的盘面看着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