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史上的慕尼黑好像总是会跟一些倒霉事扯上关系,比如当初希特勒发动的啤酒馆暴动就是在这里,几年后使得法西斯成为脱缰野马的慕尼黑协定还是在这里,除此之外这儿还是纳粹党的党总部所在地,二战结束后又发生了直接促使快速反应警察部队成立的慕尼黑惨案。二十二世纪初这里因为变成一种致命病毒的最初爆发地而声名狼藉,尽管那种病毒最后被证实来自全球变暖融化后的西伯利亚荒原人们依然固执地将那种病毒命名为慕尼黑病毒。在茱莉娅还叫欧阳朔的时候就曾经参加过对慕尼黑市区的封锁消毒行动,亲眼见到军用无人机无情射杀外逃求生的病毒携带者,她就是在那个时候真正意识到生命的脆弱,从此立志为延长人类的生命长度而奋斗。
好在这些恶名现在还都没被扣在慕尼黑的头上,它还是巴伐利亚王国的王都和经济中心,敞开怀抱准备接纳来自四海各地的每一位来访者,无论来客抱着善意或恶意。
故地重游让茱莉娅不胜唏嘘,虽然时光倒流了几个世纪,这座城市似乎也没经历太多变化甚至更热闹了,她第一次到达慕尼黑的时候这里是病毒肆虐的半无人区。
“……”站在玛利亚广场的大教堂前茱莉娅轻叹了口气,她不知道这座城市以后会不会遭遇与正史相同甚至更惨痛的灾难。
“以前来过这儿?”莱昂好奇地看着茱莉娅,大家一路上走了这么多地方,好像还没有一处能让茱莉娅感慨。
“当时城里在闹瘟疫,没想到现在却是如此繁华。”茱莉娅难得说了句实话。
“肯定是很糟糕的回忆吧……”看到茱莉娅眼中的一抹忧伤,莱昂靠过去拍了拍她的后背算是安慰。
“都是过去的事情,不想它了。”把思绪从错位的记忆中拉出来,茱莉娅摇了摇头,“对,你是不是忘什么东西了?”
“啊?”莱昂一愣,低头看看身上的长裙,又看看手上的提包,没忘什么啊。
“没忘?那你应该管我叫什么?”茱莉娅戏谑地看了他一眼。
“额……姐、姐姐。”莱昂的脸腾地一红,好半天才磕磕绊绊地说出这个词。
“嗯,乖。”茱莉娅坏心眼地笑了起来,“不单要记住还要叫得自然些,哪儿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这么说话的?”
“像样多了。”茱莉娅赞赏了莱昂的小小反抗,“那就去看看我们的‘舅父大人’准备怎么处置我们这对苦命姐妹吧。”
两人重新登上马车,端坐车上的安德烈一甩马鞭,总共三辆车的小车队朝着王宫方向缓缓驶去。
——稍后·艾森巴赫伯爵官邸——
“老爷,外面有人求见。”管家恭恭敬敬地将一封拜帖放在了艾森巴赫伯爵的案头。
“马尔堡男爵?没什么印象啊。”伯爵移开目光往拜帖上的落款瞄了一眼,上面是很陌生的纹章印和从来没听过的名字,似乎根本就不是巴伐利亚本地的贵族。
“老爷,外面那两位小姐声称是您的外甥女,是从威斯特法伦来到巴伐利亚避难的。”见主人很疑惑,管家又补充道。
“……你去后书房把家谱拿来。”怎么想也没想起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两个外甥女,出于谨慎伯爵还是决定去查一下。
“请您稍等。”管家领命而去,很快抱着一本厚重的硬皮大书走了回来,这本书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封皮上印着伯爵家族的纹章,像他这种家系古老的贵族素来重视传统,这本家谱就是记载本家历代子嗣和联姻状况的备份。
翻开书本开始从自己往上查,别说很快他还真的找到了一个封号为马尔堡男爵的威斯特法伦贵族被记载其中,这位男爵娶了他的祖姑母(爷爷的姐妹)为妻并且在他父亲那一辈还有过来往,不过到了他这一辈因为巴伐利亚与威斯特法伦外交关系糟糕,担任公职的他为避嫌就断了联系。
“老爷,您看……”觉得让两个女孩子在门外就等不好,管家委婉地催促道。
“总之先请进来吧,我看看情况再处理。”说实话这天上掉下来的亲戚让伯爵很困惑,所以他只是想见面问问情况,顺便也弄清楚这亲戚的真伪。
“是,我这就把她们招待进来。”管家答应着就走了,伯爵对着桌上没完成的文书摇摇头,也压上镇纸离开书房。
来到客厅见到自己这对“外甥女”,男爵第一印象就感觉应该是正牌的——站在最前面的女孩端庄优雅看上去就有大家闺秀风范,而且见到自己就微微点头致意一点也不怯场;在她旁边的女孩虽然有点紧张,但不管是站姿还是举手投足都透着贵族家庭教养出来的特有气质;再往后看侍立着两个男人,年轻的护卫英俊挺拔应该是军人出身,中年的管家温文儒雅也是文化人。
这么一套亮眼组合别说是男爵的女儿,就说是公爵的女儿他都信,而且人家虽说风尘仆仆,着装却整洁又不失淡雅,绝对不是外面那些低俗的交际花能比,甚至连巴伐利亚贵族都很难比肩人家的格调,自己的打扮反倒像是乡下来的小贵族了。
“您应该就是艾森巴赫舅父大人了,我是茱莉·冯·库尔姆巴赫,这是舍妹莉雅,唐突来访实在抱歉,希望没有耽误您办公。。”伯爵正端详着来访者,茱莉娅缓步上前轻施以礼,带着法语腔调的德语从她口中讲出。
“哦,没关系没关系。”倒是身在自家的伯爵被搞得莫名拘谨,“你们远道而来路上肯定辛苦了,快坐下歇歇。”
“谢谢。”茱莉娅点头致谢,带着莱昂做到客厅沙发上,安德烈和奇尼科夫则自然地侍立在他们身后。
“说实话我真没想到你们会来我这里,不过既然来了,也就是说威斯特法伦放面的战事很糟咯?你们的父亲过得怎么样,他还好吗?”坐在气场极高的两人对面伯爵有点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天他才想起来自己是要试试这些人真伪的。
至于她是怎么知道马尔堡男爵跟艾森巴赫伯爵家有过联姻,还要归功于奇尼科夫。奇尼科夫早年曾经被当时还很年轻的马尔堡男爵热情招待过,停留期间顺手还偷偷抄录了马尔堡男爵家族往上三代的姻亲关系,这些情报对于奇尼科夫来说都是能进一步充实自己伪装身份的资本,现在却用在了茱莉娅身上。
“哦,是这样啊。”听着茱莉娅的话伯爵皱起了眉头,母亲早逝父亲迷失在战乱里不知所终,这对姐妹确实可怜。他虽然跟冯·库尔姆巴赫家族已经没什么交集,可既然人家还记得有自己这么一支远亲,如果拒绝掉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当然如果舅父大人觉得我们住在府上不方便,我们在市内找一栋房子租住也可以。我们带在身上的财产还足够花用,跟莉雅来到这里只是为了能跟家人更接近些让自己安心,毕竟是在这个战火连天的年代,唉……”猜不准伯爵眉头下的打算,茱莉娅试着抛出了无法达成最好结果的B计划,不过这些话被她讲得非常动人,让人听起来既坚强又觉得可怜。
“不不不,茱莉你别误会。”向来以自己的高贵血统为傲的伯爵哪儿受得了这个啊,“如果你们愿意想在我这儿住多久都可以,自打有了公职,从封地搬到这个官邸来总是我一个人也蛮冷清的,有你们两个在这栋房子也能热闹热闹。”
“多谢舅父大人。”茱莉娅深深低下头感谢,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