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亚南街道上本就不多的行人已经快要完全消失不见。
天空中,一轮庞大到离谱的月亮被挂在薄云之中,即便是人的肉眼也可以看到上面清晰的斑点与纹路,深浅不一,却有一种别样的规律感,那陨石撞击的坑洞,就像是凝聚到一起的眼睛,密密麻麻爬满月亮的全身,当看向它的时候,就像是被什么诡异的存在注视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然而这样一个庞大,明亮的月亮,它发出的光亮轻而易举的就穿过了遮蔽它的云彩,却没有为亚南的地面提供一丝的照明,它的光就像是被什么覆盖在亚南的结界给吞噬了一般失去能量,因此,每当夜晚,除去路灯和房屋中射出的羸弱火光,就只剩一片黑暗。
经过久远的验证与总结,亚南人都知道黑夜是怪兽最容易滋生,也是最强大的时刻,黑暗就是它们最好的藏匿点,没有人会蠢到在这个时候徘徊在街头,除了猎人。
坚硬的皮鞋底随着行走的步伐不断撞击着地面,却连踩在积水上的水溅声都没有发出过,就像是她那一身漆黑的乌鸦羽毛,将一切动静都给埋葬了一般。这绝对是一个优秀的猎人,或者说是猎人狩猎者,安静,致命,鸟嘴医生的面具遮住了她的面容,但从眼睛处的孔洞中,却透露出寒冷刺骨的光芒。
“你还没有兽化,是吗?”
低沉,冷静,经验丰富,心狠手辣,即便是从声音中传递出来的情感,也足以让普通人人感到恐惧,诡异的面具转头朝向了一个深巷,隐藏在乌鸦羽毛披风之下的手缓缓向两侧伸出绷直,露出两柄闪着寒光的短刃,坚硬,锐利。
“当然,我想你也不想伤及无辜吧?”
从巷子中传出了沙哑,颤抖的声音,恐惧,慌乱,但猎人狩猎者知道,那情感不是对自己产生的,而是对于那个人濒临兽化边缘的事实。没人会对自己即将变成怪物这件事依然保持沉着冷静。
“但是快了,不是吗?出来吧,也许我要看看你的样子。”
隐藏在鸟嘴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脚步未停,依旧朝着声音的躲藏处前进,身子却慢慢弯下了一点,蓄势待发。
未知的声音不再作出回应,猎人狩猎者在即将拐角的地方停顿了一会,靠向了斑驳的砖墙。
再向前一点,左边,就是未知的声音所处的位置,她身体重心前移,准备转身冲出,打个措手不及。
但是对手的攻击比她更快,从拐角赫然显现出一个人影,还没等猎人狩猎者看清,一只肮脏,沾满血迹,同时也布满伤痕的拳头就在她眼中突然放大,这一拳拳风凛冽,猎人狩猎者并不想在这危险的街道上昏迷,她前腿发力,用一个后跃堪堪躲过了这次攻击,随后又迅速前冲,双手的短刃以难以看清的速度向对方划去。
“我们不是敌人!”
持长剑的人吼了一句,随后转身就跑。
“呵,似乎是你先动的手吧。”
“砰!”
猎人狩猎者用空出来的左手迅速从腰间掏出了一把猎人手枪,向着逃窜的人影开了一枪,只是她并没有正瞄准对方。
看了一眼自己脚下因为子弹扬起的灰尘,那人顿了顿,随后继续头也不回的跑远了。
“执法者制服和帝国制式长剑,他们怎么来到了亚南?”
从鸟嘴面具下传出的声音有疑惑,也有怀念,她重新将手枪放回腰间,回头朝一个地方望了望,匆匆离开,消失在了这片街道。
过了一会,从刚才猎人狩猎者望向的地方走出来了一个人影,标准的教会猎人制服,锋利的弯刀,海瑟安娜警惕的向四周看了一圈,发现并无其他人,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刚刚是猎人手枪的枪声,这里发生过战斗吗?”
海瑟安娜一边一言自语,一边探查可能存在的线索,她在拐角的墙边停下了脚步,弯腰捡起一支羽毛。
“乌鸦的羽毛…猎人狩猎者?”
教会的猎人嘴里嘟囔着,直起身来,望向远方出神了好一会儿,才突然摇了摇头,向来时的路返程。
这里是亚丹小教堂的周边,海瑟安娜的家就在附近,能在教会镇有住所的人,大多都不会是什么普通人,这一所小房子,是她在之前为教会作出重大贡献后,才申请得来的。
因为,格曼大人就住在这里啊。
海瑟安娜向亚丹小教堂望了望,这座教堂虽然一点也不宏伟,相比大教堂而言显得十分渺小,但它的周围有着圣歌团孤儿院的入口,也是一号工场的所在地,第一猎人格曼的住所也座落在附近。这些重要的设施完全将亚丹小教堂变成了一个十分知名的地标,尤为猎人所熟知。
回到家中后,海瑟安娜长叹了一口气,她关上门,将手中的弯刀和背后的折叠长棍放入武器架。她的双眼朝着窗外看了看,轻声向着不知何处说道:
“导师,您在吗?”
没有任何声音回答,但海瑟安娜却突然露出了笑容,她摘掉头上的猎人帽子,一头柔顺的长发洒落在背后,随后又打开了遮蔽口鼻的衣领。
“是。”
仿佛有谁在跟她交流一般,海瑟安娜点了点头,带着恭敬的回答道。
她走到了卧室里,撑着窗台,望向了天空。
“我现在睡不着,您能再教我一些技巧吗?”
“谢谢导师。”
“对,我听着呢,所以,其实我昨天对付神职人员怪兽的地方有些错误吗?”
“我明白了。”
月光下,满身是汗的海瑟安娜站在家里的后院中,气喘嘘嘘。挥刀,闪避,就像是真的有敌人在跟她搏斗一般,这样的练习她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次,也正因为此,她才能慢慢成长为了一个强大的猎人。
别人都认为她天赋异禀,但是没有导师的指导,她根本无从达到这个地步。
“好的,今天就到这里吧。”
重新放回手中的武器,海瑟安娜结束了这次练习。
“导师,您就不能告诉我,您是谁吗?”
“您会是是父亲所说的,守护我的人吗?”
深夜,穿着睡衣的海瑟安娜蜷缩在床上,似乎梦见了什么,露出甜甜的笑容。
“父亲,我又见到你了…”
“您说的神,他在指引着我…听说格曼大人的弟子,有一位叫做路德维希,他也有月光指引他,您说,我这样的话,是不是也会像他一样,变得更加正直强大呢?”
“格曼大人一定也会喜欢我吧。”
距离天亮还有很久,醒来的海瑟安娜,也不会发现枕头上,眼泪留存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