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灵魂深处是什么样的呢?
没有人知道它的答案,也许人类能凭借现代技术轻易撕裂颅骨,剖开大脑,却依旧没有扣响那扇神秘的灵魂之门的能力。甚至连所谓灵魂的存在,都一味否决着。
然而,对鬼魂来说,这个答案却是简单至极。
茫茫虚空中,无数的不规则断片飞舞沉浮,细看之下,还能发现每片断片上都播放着不尽相同的影像,其中以子香的坏笑与苏志远的哭丧脸居多。在整个空间的中心,一团橘红色的火焰静静燃烧着。
忽然,一道幽蓝的流星从天际划过,拖着焰尾,撞开断片,向那火焰扑去。
【就是那个吗!少女的灵魂之火……只要吞噬她,我就能继承这具身体!】
流星蓦然停滞在火焰前,宛若流质般缓缓张开表面,将其包裹。
【呵哈哈哈哈哈!轻而易举啊,和我预料的一样,那个少女没有经历过系统的灵能学习,根本不会在灵魂深处构筑防御。】
一边不紧不慢地向橘红火焰压缩,幽魂一边放松而兴奋地颤抖着。
【恶魔,你很重视这个女孩对吧?等我成为这具身体的新主人,就在你面前挖出她的眼睛,然后一口一口把啃碎你的血肉!】
愤怒!
仇恨!
扭曲而变态的欲望!
社会与逻辑压抑着这些植根在人类灵魂深处的恶意,直到他们冲出肉躯,才暴露出恐怖的爪牙。
【马上……马上我就能!!】
刹那间,橘红火焰光芒大炽,逼退幽魂。尽管幽魂依然用灵力包裹着她,却是再难寸进。
【什么?!怎么会!她的灵魂明明没有设防……该死,是这样吗?我的灵力经过恶魔的冲刷与强行脱离宿主的后遗症本就所剩不多,所以被她强行用精神力排斥在外了吗!】
少女强忍着十五级痛苦与其对话的幕幕再次从幽魂眼前闪过。
【如果是她的话……的确能够做到啊。】
咬牙切齿中,幽魂放松了对火焰的压制,改为将灵识向四周扩散,搜集空中逸散的灵力----不得不说这真是杯水车薪。生性自由散漫的幽魂岂能容忍如此无趣的工作,心中对恶魔的仇恨再上一层。
【嗯?这是……】
工作之余,幽魂下意识地浏览着记忆碎片上的影像。在最浅层的断片上,实时播放着现世正发生的事。
---------------------------------------------------------------------------------------------------------
“我……”
“不用说了,艾蒿。”
嗅着空气中的火药味,艾蒿赶忙闭上嘴巴。下一秒却又觉得自己必须说些什么换换气氛……种种纠结让他浑身不自在起来。
秋风萧瑟,撩拨着少女的裙摆。可惜艾蒿此刻完全没了欣赏的雅兴。
阿冷按压住肩头飘飞着的长发,对方的沉默令她内心更加失望,眼神愈加苦涩:“我先走了。”说完,她转过身去,拉开脚步。
“…………”
找不到挽留的理由,艾蒿只能如鲠在喉般望着阿冷的背影渐行渐远。
“……艾蒿。”走到约莫十步远的距离时,阿冷微微一顿,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只是在担心一个朋友的安危。”
简单的话语,触动了艾蒿内心最深处那根脆弱的弦。心跳的瞬间加速让他眼前一黑,不自觉地瞪大眼睛。
担心一个朋友的安危……
朋友……
------------------------------------------------------------------------------------------------------
【咩哈哈哈哈!噢耶!看那恶魔的委屈脸!原来如此,平常时候就是个普通少年嘛!快!妹砸!过去甩他两巴掌!】
不为人知的第三视角下,幽魂看着两人的矛盾心头大快。然而,他却暂时没有意识到自己与阿冷的灵魂之火处于联系的状态……
这也就意味着他的情绪波动也会已另一种方式影响到阿冷。
--------------------------------------------------------------------------------------------------
“对不起。”
远方,投射灯骤然放出橙色的巨大光束,在寂寥的夜空间徘徊。
现在是几点?
不重要了。
身心的疲惫?
暂放一边。
我只知道,在茫茫宇宙的角落,在某颗愚钝地滚动着的蓝星上----有位受伤的文学少女在等我的道歉!
“对不起!”
艾蒿竭尽全力向艾蒿呼喊着,仿佛向活火山过渡的睡火山般,要将积蓄至今的情绪全部爆发。
“艾蒿?”被艾蒿突如其来的疯狂吓了一跳,阿冷惊疑不定地回过身与其对视。
“拜托……拜托了!”
泛上的泪珠为视界披上迷蒙的纱帘。眼前的少女变了模样,身高缩短,长发织成可爱的麻花辫,水手服扩张遮盖起更大面积的皮肤,变成阳光十足的衬衫与热裤。
就连空气,也变得宛如夏天般炽热。
现在是秋天?还是夏天?
我眼前的是阿冷,还是……
艾蒿一时竟分不清了,但他依旧嘶吼:“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所以……请不要离开!”
必须道歉。
必须在这里道歉,不然,一定会后悔。
不远的公寓亮起灯光,有模模糊糊的人影在窗前闪烁,望向嘈杂的街角。阿冷有些尴尬地环顾四周。
艾蒿……
我在这里,应该狠心快步离开不惹麻烦吗?
她矮下身,担忧地看向艾蒿的表情。在他扭曲的五官中,好似有无数情感螺旋着。阿冷揪心地握紧胸前的衣领。
忽然,一个淡淡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回响。
【……快…………过去…………】
“没事的,艾蒿。不用道歉。”身体比意识更快有了答案,阿冷下意识地重新走向艾蒿,摁住他的肩膀,“如果你一定要道歉的话……我就接受你的道歉。没关系的,我已经不生气了。”
透过肆意挥洒的泪水,艾蒿狠狠眨了眨眼,麻花辫女孩的幻象消失了,有着漂亮黑色长发的文学少女正从口袋中取出手帕,温柔地摁在他的鼻子上。
于是艾蒿更加崩溃地滑坐在地,哇哇大哭起来。
“乖啦乖啦……没事的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