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的回答非常的诡异,让江城心中猛然一悚,他开始怀疑自己眼里的世界和年轻人眼里的世界是否相同,还是从头到尾就没出现过什么面具人或者塔状建筑,这个世界里的一切,都只是他接触小黄书后,被扰乱的思维产生的疯狂臆想。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不能被带进沟里,我是正常的。”
江城捂住脸深深吸气,调整着自己的情绪,等他移开遮蔽自己视线的双手,眼前年轻人脸上的面具像电视机出了故障般闪烁消失了一瞬又恢复正常。然而在那一瞬间里,江城分明从年轻人面上看到了带着病态微笑的自己的脸。
“不对,不是我,不是我。”
江城抱着头蹲下去,他闭上眼睛拒绝看任何事物,带着纯白动物面具的年轻人仿佛感觉不到江城的痛苦似的,用同江城声音一模一样的音色语调,咏唱了大段疑似剧本台词的话语:
“第一颗黑星降临之日,我的兄弟骑马离开了我;”
“第二颗黑星降临之日,我的未婚妻以眼泪待我;”
“第三颗黑星降临之日,我的城堡中只剩下了我;”
“第四颗黑星降临之日,我的守卫用沉默回应我;”
“第五颗黑星降临之日,我的灵魂无声咏唱了我;”
“第六颗黑星降临之日,我的所有从湖中回归我。”
这些话语看似毫无关联,甚至还有些没头没尾,江城却察觉到背后隐藏了一个极为恐怖的故事,他没敢往下细想,只是站起来询问年轻人:“你的城堡在哪里?”
年轻人没有答话,突如其来的潮湿雾气吞噬掉除了江城和年轻人自身之外的所有面具人,也吞噬了火光和周围枯树林,连与众不同的天空也没有放过,只留下奇怪的通天高塔矗立在浓厚迷雾之中。
通天高塔的存在和外形某种意义上完全不符合欧几里得几何定理,能看到塔的存在似乎也有江城本身是高维度生命的功劳,从内心萌生出的怪异感令他握紧了双拳。面具年轻人完全不在乎四周发生了什么,江城看着对方以中世纪歌剧特有的姿态,一路高歌冲向高塔。
面具年轻人一路上吟唱的歌词和语调极尽晦涩难懂,和邪神教派祭祀向世界宣告古老遗失的祭文并没有什么差别,抵达高塔之后,面具年轻人以夸张华丽的动作拉开了绘着螺旋纹路的高塔大门。
江城跟在年轻人身后,也冲进了高塔,甫一进门,难以形容的沉闷气息便扑面而来。他在鼻子下使劲挥了挥手,也无法让这股气味散去,不过江城的注意力很快从难闻的气味转移到高塔之内,等他看清了一切,他的脑壳又是一阵阵发麻。
高塔内的空间看起来远比外面展现的大,放眼望去地面上尽是形状扭曲的家具,它们杂乱无章的摆放着,大部分令人完全想不到其真实的作用,有些看起来似乎只是不明物体的堆积缠绕产物,有些则破烂到根本看不出原型。高塔的墙壁上还挂着各式各样的面具,以纯白色为主,动物面具占多数,少部分因为墙壁出现破损,直接掉在了地上。
在这混乱无序的高塔内,江城没有再追随年轻人,他仔细观察着墙壁和地板,从灰尘和杂物中找到了不少大型液体喷溅流淌乃至聚积的痕迹、时间仿若已过去太久,谁也不知道这些液体原来是什么颜色,它们统统变成了不祥的黑色。
结合之前面具年轻人咏唱的剧本台词,直觉告诉江城,高塔内曾经发生过惊天动地的惨案,除了幸存者“我”之外,再也没有什么活人,或许唯一活着的“我”,从开始到最后也不是人,始终都没有真正平安活下去。
江城还在一边维持理智一边进行合理推测,高塔顶端毫无预兆的传来了呼喊声,听起来像是江城自己在叫着什么。
被这声音刺激的后背一凉,江城不得不前往高塔顶端,对着楼梯逐步到达尽头,江城发现了一间像是囚牢又像是婚房的房间,面具年轻人正搂着床上的什么,背诵起之前的台词。
江城绕到面具年轻人近处一看,捂住嘴压抑住自己的呕吐欲望,因为对方怀里抱着的,分明是具恐怖奇特的女性人偶。
人偶穿着黑色的中世纪礼裙,长长的卷曲的棕发此刻黯淡无光,散乱的披在肩上。人偶的皮肤似乎是用新鲜的人皮拼接而成,拼接的部位还在不断往外渗血,它的五官好像也是从哪个活人身上取下来。兵役阴森怪异的位置摆放上,从眼睛到鼻子至嘴巴都有掉落的风险。
面具年轻人对人偶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对着老情人,只可惜那声音还是同江城一样。江城无暇顾及和精神病人没有区别的年轻人,他绕着附近打算走几圈,试图从这座房间里找到什么有用的讯息,但是剧烈响亮的“嘎巴嘎巴”声打断了江城的行动。
人偶将头颅旋转了一百八十度,让头颅正脸同躯壳背面处在同一方向,它畸形的五官硬是挤出一个狞笑,下巴仿佛脱臼一样掉了下来,从未知的内部发出桀桀怪笑;
“肉在锅里已经煮熟,亲爱的人们没有谁愿意先吃,
我可怜的未婚夫睁大了眼睛,从此再没有兄与弟。
我在心中向神祷告,从此不再有人听到歌声。
湖水带来的雾气包围了整座城,这座城就是失落的卡尔克萨。”
隐晦的歌谣揭露出了更多的秘密,江城大概推测出了在失落之城中发生的一些事件,可惜人偶一唱完歌谣便整个散架,面具年轻人也像被捏住发条一般,再没有任何动作。
江城弯下腰好年轻人保持视线平齐,他做好心理准备才伸出手揭开年轻人的面具,一切果然如他猜测,也如年轻人自己诉说的那样。
面具年轻人并没有戴面具。
因为面具之下的,是一张没有五官,平整光滑,苍白阴森,宛如面具一般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