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也只是这几个月肥宅强行安慰自己而想出来的勉强理由罢了。
到头来在他心底也是不相信自己那套说辞的,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己迟早会再次陷入今日凌晨的思维困境当中。
况且像他这种一点行动力都没有人,怎么可能会切实的去实现呢?肥宅都想过,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怕是连哪有自己半个身子那么高的围栏都爬不过去。
更何况纵身一跃?
一天当中第二重要的事,就是出门的时候,电梯里没有其他人,空空荡荡的,如同拉稀一般从这一层直坠一楼。多享受那么一会儿属于自己的独立空间。
但今天的状况就不怎么好,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就已经站了两个人了,一个推着空瘪小菜车的老太婆,以及一个穿着打扮十分新潮的年轻姑娘,年龄估摸二十出头那样,妆容很精致。
快让我出去吧,快让我出去吧!
小小的电梯间,就犹如小小一隅炼狱。
到达一楼之后,肥宅便甩动着身上的肥肉径直冲了出去,狭窄的社交空间可以说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地方。
对于肥宅来说,这种事比一个抢劫犯手里拿着刀还恐怖。
在肥宅的想象中,如果真有这么一种鬼屋的话,一定能赚爆。
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或者坐在椅子上戴着耳机看动画,享受那片刻永恒的清净,孤独带来的踏实感。
所以自从他高中毕业后,他彻底放弃了主动社交。
在他人看来,这或许是社交障碍,或者社交困难之类的心理疾病,是不好,或者阻碍的当事人日常生活的顽疾。但肥宅并没对这点有什么抱怨,该享受的还是享受。
已经是属于自己的一种生活态度了,为什么要在意他人的感受呢?这是我在过日子,又不是跟那些陌生人过日子。
跟收银台走来走去的客人说话算社交?
不,肥宅可不那么看,自己在工作岗位上的时候根本就没把自己当人看,只是把自己视线抽离出来,在其他位置注视着自己肥硕的身躯,命令这个身躯看着低分辨的显示屏念出上面的数字。
这个世界没有疯狂到享受那种刺耳鸣叫声的地步吧?
三个人的讨论完全脱离了作品本身,成为了小孩儿之间的拌嘴,尖锐的鸣叫愈演愈烈,自己理论不够,那就用声音来加持吧!
道理肥宅都懂,但声音能不能小一点啊?
这句话也就只能在肥宅脑海里回荡那么几下了,毕竟坐在车厢角落的他,干什么都没人知道,只知道有个下了班还穿着制服的傻胖子一言不发的坐在那儿。
但想想也没什么奇怪的,在这个时代下班的高峰期,除了那些游玩归来的情侣和学生,谁会低声交头接耳谈论自己的事?大家都一言不发的坐在位子上,要嘛玩手机,要嘛用呆滞的眼神望着前方堵塞的公路,要嘛闭着眼陷入深度睡眠直到睡过站。
只有年轻人能在一旁嬉笑怒骂,享受年轻无知带来的便利。
等结束这以后就只能拿来怀念的快乐时光后,社会带给大部分囚徒的就只有无限循环的疲劳人生罢了,一个刚开始就已经结束的人生,接下来几十年的时间,都会无限重复某一天。
婚姻对这些人来说只不过是一个长期租赁合同。
孩子?
那些身居另一个阶级,出生嘴里就含着金钥匙的贵族们,他们可不用愁这些,因为家庭环境的原因,他们在私人幼儿园接受教育,紧接着是一系列贵族精英教育,这些明显不平等的待遇,让他们远远超越了仍在为生活摸爬滚打的普通人。
身为精英的父母,怎么会落下孩子的教育?
这些离肥宅很远,远到他根本就不会去考虑。
硬要说肥宅跟那些社会人,在集体精神意志外有什么共同点的话,那就是对那些成功者的厌恶了。
别人的成功会让他难受,如果他的成功名副其实的话,就会让他更加不舒服。
肥宅知道自己这种观念是非常极端,乃至愚蠢的,是怀揣着恶意去揣测他人,但是肥宅他也不曾去改变。
因为他只在动画里看到过这种纯粹的情感,那些在勇者身旁欢呼的队友,看着阿姆罗捅驾驶舱的隼人,先入为主的观念将这种情绪与动画挂钩,只不过是编剧臆想出来的虚假情绪罢了。
为什么开高达的不是我?为什么我就开一个钢坦克?为什么我就只能在陆地上当背景?
不,你不能,你只能在一旁看着,你就只是个普通人罢了。这不是嘴里含着什么高昂的词句就能弥补的鸿沟,就如现实生活中,你自己的与那些贵族阶级比一样,你只能在一片灰暗中等待那遥不可及,只属于自己的闪光点。
由衷的厌恶,想将喉咙中的浓痰吐到他们脸上的厌恶。
用手撑在前面椅子的护手上艰难挪动身子,活动下腿,肥宅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起身离开了公交车。
准备下车的那一瞬间,肥宅感觉到了那不同,发现车门离自己越来越远,车厢也好像口香糖一样逐渐拉伸变长,自己也因为剧烈的空间变化眩晕搞起来。
当他眨巴眨巴眼缓过神来的时候,肥宅发现自己并不在先前的公交车里,而是在一个熟悉的地方,熟悉到肥宅根本就惊讶不起来的地方——母亲曾经的卧室,自己曾经的牢笼。
假的,一定是哪儿出了错。
肥宅是这么认为的,但是母亲枯槁的面容,昏暗的灯光,还有卧室里淡淡的碘酒味,都在提醒肥宅,这是真的。
颤抖,肥宅的手不住的颤抖起来,为什么自己会在这儿?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为什么自己会在母亲的卧室里,而母亲却躺在自己面前?
待肥宅反应过来后,他才发现自己手中抓着母亲用的潮湿枕头,上面沾满了她的口水印记,还能闻到以前呕吐时才留下来的腥味。在这时,他的记忆才跟灰暗的过往连接起来。
今天好像是母亲逝世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