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平躺在地上,强大的恢复能力让它没有死亡,但还是全身无力,虚弱的看着那个食物在自己身上一上一下。
罗斯此刻脸上面无表情,操纵着的机甲握着短刃,在巨人身上狠狠地捅刀子。
他切断了它的四肢。
他再次砍掉它的头。
他把巨人赤裸的躯干切成四块,用精巧的手法一片一片削割着它身上的肉。
肉片溅出的血染红了机甲原本的纯净银白色。让机甲也升腾起猩红的雾气。
他不知道怎么样这只巨人才会死,但是之前在军队中学到过的折磨人类的技术他记得很牢。
——人类永远只有伤害自己这方面,任何种族都比不过。
于是这只可怜的巨人遭受了人世间最恐怖的刑法。
罗斯做完那些工作,坚毅的脸上满是淡然,只有当目光扫过此刻身旁那个女人时,眼中才会流露出一丝温柔。
机甲从那两辆已经报废的装甲车中抓出剩下的几人,用机械手臂紧紧握住。
男人不在看那只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怪物,他深邃的目光凝视着远方。
那是阳光照来的地方。
那是家的方向。
“叔叔带你们回家了,”他说:“回家了,孩子们。”
————
颠簸。
晕沉沉的大脑。
后背传来冰冷的质感,坚硬中似乎还有着空隙。
……自己是被什么抓着么?
千越睁开眼睛,眼中流露着初醒的迷茫。
抓着自己的是……罗斯大叔的机甲?
机甲在平原上飞快的奔跑着,以参照物来看,现在是在回去的路上,刚才来时用了一个小时的路程按照现在的速度只需要一半时间了吧。
装甲车应该被毁了啊。
罪魁祸首应该是那只巨人。
之前昏迷不醒时依稀听到血肉撕裂的声音,那应该是罗斯大叔在与那只巨人战斗吧?
想到这儿,千越强忍着身上的痛,用右手轻轻触摸耳边的通讯设备。
【大叔,能……能听……到吗?ov……over!】
【啊哈,千越你小子醒了啊?】
呼了一口气。
【大叔……刚才、发生了什么?o……over!】
【哈,小子,叔叔刚才可是把那巨人大卸八块啊!你们真是没有见到我的英姿,老子真他妈像个英雄!】
为什么总觉得大叔笑中、有种心死般的哀伤。
……是错觉吗?
千越扫过此刻身边的几位同伴,除了他都紧闭着眼睛,不过所幸其他三人看起来没有受太重的伤,只是一些微微的擦伤。
——等等三个人?
威尔斯、尤娜、凯恩……丽萨呢?
【大叔,你有见到丽萨阿姨么?over!】
传来一阵沉默。
【她是不是……】
【哈哈,小子瞎说什么呢。】
【你阿姨现在就在我旁边坐着呢……她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
察觉到另一边的异常,千越也闭口不语。
——看来……丽萨阿姨已经……
——呵,原来,又是这样啊……每一次都觉得万无一失,每一次又都要给人带来伤痛……
正午的阳光璀璨而又盛大,倾泻般铺洒在这片黑色的土地上,给几百年没有阳光照耀的大地上带来别样的生机。
风儿从机甲的侧身流过,轻歌中伴奏着花瓣初生的序曲。
千越无言的蜷缩在机甲的巨大手掌中,微微有些出神。
大叔和阿姨两个人,即使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两人关系,结果两个人还是每天和没事人一样。
不过大叔上次醉酒之后好像说过要在这次任务结束后,给阿姨一场婚礼啊。
大叔说话时还抱着酒桶,脸上的神情却像个孩子。孩子说他要给爱人举办一场最盛大的婚礼,邀请小镇上所有的人参加。
他说婚礼举办的那一天,谁敢不来,抄家伙上门;他说婚礼举办的那一天,谁要敢走,拎东西抄家。
他说反正那天小镇上所有的人,无论孩子还是老人,无论是宪兵还是小贩,无论住在镇长家的大院子里,无论睡在下水道的地沟里,伙食他全包了,他说要在他能给的最好的环境下,让所有人为他们祝福。
他还说那天他要买走花店所有的花,用各色各艳的花摆出她的名字。
他还说那天他要放完杂货店所有鞭炮,让轰鸣声响到食尸鬼的耳畔。
他说那个婚礼一定要在夏天,因为夏天是她最喜欢的季节。
他说婚礼那天下午一定要下雨,因为他们说好要一起看雨。
大叔说那些话的时候表情好像痴汉,不过眼睛里清澈的仿若少年。
大叔说那些话的时候耍酒疯爆着粗口,答应的话却像优雅的王子。
大叔说他在最美的季节遇见了最美的她。
大叔说那年的小雨飞着花。
男人说那晚他唱着歌,歌里答应要给她悠扬的自由。
呵,后来他们纠纠缠缠那么多年,看过花开,看过花落,起起跌跌,沉沉浮浮。
可是那时他答应了,现在却没法做到。
彼时歌里所有的悠扬,此时身旁尽然的忧伤。
机甲依旧半自动的驾驶着,驶向那堵能放逐所有软弱的墙。
罗斯此时的脸上再也流露不出一丝笑意,强装着的坚强在和千越寥寥的几句话中就已经支离破碎。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刚硬坚强的男人啊……
罗斯努力咧开嘴角,想像往常一样,像他在那些孩子面前一样豪爽的笑,可是无论再努力,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脸上都绝对是狰狞。
对自己的狰狞。
对巨人的狰狞。
但是没关系的啊……再狰狞又怎么样呢,给她一场葬礼之后,把孩子们照顾大就好了啊。现在宪兵团的任务都已经完成了,只要自己加入自由兵团。不管是爱丽丝,还是谁或谁……自己再也不会违背约定了……
只要能回到家……
只要能回到家……
只要能回到家……
然后。
他看到了地狱。
屏幕外的不远处,三只巨人又带着那种肮脏的笑朝着他缓慢的走来。
更远的地方,那堵墙。
那堵破了的墙。
那堵十几米的大洞的破了的墙。
两两三三的巨人,身上沾着血,带着满足的笑容。就在他看着的时候,隐约见到有一只提起来一个人类。
丢入口中。
咬下。
吞下。
那个自己的家,自己和她的小镇。
火光冲天。
生命熄灭的的火。
罗斯笑了,丽萨死后他终于又一次能笑出来了,笑得爽朗,笑得汗快淋漓,笑得狰狞。
对世界的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