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哦……咕咕……哦哈哈……”
那个巨大的人类肆意的笑着,嘴角咧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如同乡村恐怖故事里的“裂口女”一般。
他……或者是“它”的脸上露出痴呆、贪婪、迷茫、开心等等各种混乱的表情,在阳光的照耀下,咧着大嘴朝着前方快速驶来的两辆装甲车跑去,奇长的双手用力一掀——
黑色的泥土被车轮带起,席卷着满天尘埃,在那巨人的怪力下,两辆装甲车竟被生生掀翻,巨大的动能把巨人也带出去,在它庞大的身躯上撕裂出几道巨大的伤口。
远处,操纵着机甲的罗斯,这个从战场上归来的老兵呆呆的看着这一幕,眼睛缩成一个针点。
心里似乎有根弦断了。
————
白色的雾气升腾而起,巨人摇摇晃晃身子,慢慢的靠着装甲车站立起来。
它的身上那些平常人足以致命的伤口却在诡异的雾气下徐徐愈合。
它此刻脸上全身渴望、贪婪的表情,在站起之后又弯着腰,双手猛的扒开左侧那辆装甲车的车底。
……那是尤娜在的那辆车。
就在巨人准备从那已经昏迷过去的三个人中抓出自己的美食时,它的背后却冒出一个个血洞,鲜红色、却依旧散发着诡异白色雾气的血液喷涌而出。
机甲已经接近到二十米之内,机械手臂端着枪疯狂的开火,仿佛要把所有的愤怒都倾泻而出。
奈何巨人丝毫不为所动。
似乎丧失了痛感的巨人依旧保持着那种恶心的笑,从被撕开的钢铁孔洞中拉扯出一个女人。
巨人长大了了嘴巴,站直身子,丝毫没有停顿的把女人放进了那张咧到耳根的大嘴中、狠狠咬下。
四散的鲜血。
人类的血。
在下身被沾着唾液的巨齿接触之后,那女人似乎睁开过眼睛,那双眼望着那个十米高的机甲,望着里面那个男人。
女人的表情似乎在哭、似乎在笑,她望着远处那个他,一切又好像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雨夜,有人在夜里唱着悠扬的歌,她起身望向窗外,看到窗外那个男人手中的火光一闪而灭。
她伸出手,男人也伸出手,多年前男人孔武有力的手抓着她,带着她出了那个牢笼。
女人微微张开嘴,还有着留恋、还有着不舍,可是这一切最终都被一张更大的嘴巴吞下,像她的过往,淡淡的,卑微的。
机甲终于还是赶到了,只是赶在了死神的羽翼后,有个男人透过羽翼下的阴影望向太阳,流着无声的泪。
短刃在空中划过,巨人的右手低垂着飞上天空,又最终掉落在地上,与黑土为伴。
机甲把巨人按压在地上,用刀小心翼翼的剖开它的咽喉,剖开它的肚子,在巨人瞪大着的眼睛中缓缓割下它的头。
多年前的那个傻女人闭着眼睛,静静的躺在机甲的手心。巨人没有消化系统,女人还保持着生前的模样,即使只有半个身子,脸上却满是安详。
也许你现在已经做开好梦了吧?
罗斯笑着,脸上的泪止不住。
那年我刚退伍,把你从那里带出来。可其实是你算公主了我却不是英雄,周围没有恶龙也没有魔王。那时我答应你说给你自由,所以本想这次任务结束后给你一场婚礼,然后看着几个孩子长大的……
中年男人缓缓从机甲里出来,机甲此时维持着半蹲姿势,双手捧着丽萨,那男人走在机械铺就的路上,阳光在他身前俯首称臣,仿若行于神道,如同加冕于王。
男人把丽萨的半身抱起,丝毫不顾身上沾染的血污,就准备把她抱到驾驶舱里。
现在该还了啊、那些我欠你的。
他的脚下,那只巨人的头颅快速的在重生,当他站在驾驶室外之时,巨人的一颗眼珠刚好长出来,眼球上还纠缠着血丝。
我欠你一场婚礼、我欠你艾斯的命、我欠你那承诺的自由、我欠你这新生的阳光……现在我他妈还要欠你一场葬礼。
巨人的头颅渐渐新生完毕,眼中却没有新生的纯洁,只有食欲、贪婪、和丑恶。
那天的夜里,那个大雨滂沱的晚上,我们打着伞走了。
记得那晚我还牵着你的手,记得那天你还拉着我的臂。
我说我讨厌夏天这么多雨,你说你喜欢雨天看着初夏。
我说我他妈像个英雄,你说你好像走出童话。
我说这暴雨真特娘烦,你说这空气真的好香。
你却不知道你身上的香,真的就像童话。
啊,那个故事最后我们说以后的夏天没有阳光,就一起看雨。
可是后来童话里下了那么一场大雨,却把我们都浇成落汤。
连雨都在屋角凝成冰霜。
氤氲着上个夏天留的香。
那首歌里所有的悠扬。
淅淅沥沥的全都是谎。
罗斯抱着丽萨,瞟了一眼地平线那么耀眼的金灿,走进机甲。
现在夏天又快到了。
却是没有你的夏天。
“所以,”他放好丽萨的半身,再次启动机甲,脸上愤怒而狰狞,带着仿若君王般的暴怒:“再他妈死一次吧。”
短刃再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