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每一天,莱尔都沉浸在《鎏山残谱博弈剑道》与《鱼龙惊变身法》的修习中,一晃已有半个月过去。
这半个月里,莱尔整日闭门不出,除了一日三餐仍需侍剑送来之外,就是彻底不与外界接触的高冷样子。不过这也符合他在张远心中的印象,倒是没有因此而令他生出不必要的疑心。
半个月期间,莱尔除了修炼武学秘籍之外什么也没做,这种可怕的专注程度再加上他本身还算不错的武学资质,让他的武道修为在短时间内取得了突飞猛进的进步,招式的细腻程度与以往扛起巨剑就是莽的做法不可同日而语。如果说半个月前的莱尔还是一个刚上战场没多久,仅仅凭借本能与一小段时间的训练挥舞兵器的稚嫩新兵,那么现在他就是一个身经数战,懂得判断战场形式,根据敌人的行动做出相应对策,最大限度保证自己能够把面前的敌人快速解决的老兵了。
“眼力”与“机变”对于真正上战场厮杀或者行走江湖的人来说,重要性丝毫不亚于手里握着的兵器。所谓的武道修为,也有很大一部分取决于硬实力之外的这两方面。
《鱼龙惊变身法》已经被练到随心而发的地步,《鎏山残谱博弈剑道》中的“鎏山残谱一百零八手”也已大成,“鎏山残谱三十六局”这已经学会了整整三十局之多,或许实战经验仍然有所欠缺,但如果从单纯的招式方面来说,莱尔已经可以自称为先天武者了。
与大部分武者耗费数载春秋方能有所成就的艰辛相比,莱尔的进步简直称得上是一个奇迹,但他自己心知肚明,飞速的进步背后有很大一部分功劳来自于灵魂空间中凝聚的青石棋盘,如果没有它的辅助,莱尔根本不可能以那种恐怖的速度几乎跳过“鎏山残谱一百零八手”而直接开始“鎏山残谱三十六局”的修习。
莱尔不知道的是,类似凝聚青石棋盘意境的这一步才是寻常武者最为头疼,也是所有密武修炼中最艰难的一步,这一步成功了,那么之后的修习自然是顺风顺水,若是不成,那便只能用水磨的功夫一点点去体悟一招一式间的意境,以期望能撞大运似的突然有一天醍醐灌顶般悟彻。
因为这片土地上的武者可不像是巫师那样知道如何进入自己的灵魂空间,他们想要凝聚一种意境,只能依靠个人的领悟与外界的刺激。比如有一名武者想要领悟与山有关的意境,那他就必须把家搬到山上,坚持在山野之间修身养性,整年整年地面对“山”本身,直到某一天忽然若有所悟,意境方才凝聚完成。至于要花费多长时间,那可就说不准了,有人只需要看一眼即可领悟,有人却一生都不明其中奥妙。
也就是说,武者凝聚意境都是直接凝聚出一个整体,也只有莱尔这种对灵魂有所了解的巫师,才能把一步拆分为好几步,把降低了难度的几个步骤合并起来一举练成。
莱尔本人进步神速,获准在一旁观看莱尔练武的侍剑自然也受益匪浅。这小家伙的武学悟性属于极佳的那一类,放在武学大派里都会有人抢着要收徒,就算没有凝聚意境,光凭观看莱尔练剑,他现在就已经能用地上随便捡的木棍舞出像模像样的一整套“鎏山残谱一百零八手”了,充分诠释了何为“武学天才”。莱尔把这件事跟前来问候的张远提了一提之后,他立刻便打算把侍剑提拔为核心弟子培养,只不过侍剑坚持还要再给莱尔当上一段时间的仆从,张远也乐得见他继续服侍莱尔,所以侍剑表面上的身份暂时还是照旧。
这半个月里,莱尔一次都没有进入过猎人梦境。一则因为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逝不会影响到梦境世界,所以发生在雅楠的那一场翻天覆地的神战应该还处在刚刚开始的状态,若是莱尔贸然进入,很可能被交战双方波及,死得连渣都不剩。二则莱尔的本质因为奈亚拉托提普的缘故发生变化,在巫师世界也一样能获取血之回响并且利用其强化自身,也就只是少了那些储存大量血之回响的血珠而已。莱尔已经没有回到猎人梦境的理由了。
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王长老与郭明澄发生了口角冲突,很快发展到两人稍微交了两手,结果却是这位看上去顶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用浑厚到不可思议的掌力把王长老一巴掌拍出了房间,便当着王长老的面飘然而去,之后就再也找不到他的人影了。
王长老对两人发生冲突的原因含糊其辞,但想来不过是出于大门派长老对闲云野鹤的不屑态度与张远把任务交给他时铁青的脸色所导致,想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小子一个难忘的教训,谁知却反被他平日里根本瞧不上的小人物给打了脸。
而发觉郭明澄一身深厚到异常的内力与明显不是返老还童的先天武者这一事实之后,王长老的不屑自然又转变成了贪婪,连忙回去向张远汇报此事,添油加醋地把他身上可能有什么惊人秘密的猜测讲了一番,直说得张远都有些动心。
不过张远到底是响当当的武林正道人士,夺人秘籍这种标准的魔门所为之事他还是干不出来,顶多就是用门内后天巅峰或者更次一些的秘籍与这位郭明澄进行交换,大不了再亲自指点他几手以作为交换的补偿。可据王长老所言,郭明澄得知张馨被禁足的消息之后顿时气急败坏,叫嚣要亲自来残蕴剑派一趟,把她从不称职的父亲那里救出来。这番话让张远大为震怒,直接打消了与郭明澄友好交流的念头,还把他划入了危险分子的行列,嘱咐门下弟子,行走江湖时若是偶遇此人,万不可手下留情。
再接下来的展开,莱尔用脚指头都能想到了,就是不知道张远面对这一位身怀绝技、年少有为的少侠时,能不能维持住一派之主的尊严。不过那就不是他要操心的了。
而现在莱尔要操心的是如何处理终于答应见上他一面的权贵宠臣,皇上身边的红人,庆公公。
好在他早有准备。
拄着自从购买以来还一次都没有使用过的酸液法杖,莱尔往腰间挂了几个瓶瓶罐罐和便携药囊,在侍剑的引导下施施然走向了庆公公的府邸。
庆公公靠在会客厅正中央最显眼的一把镶金靠背椅上,一只手撑着脑袋,正对着门口池塘里开得正盛的荷花怔怔出神。层层叠叠的丝绸屏风上绘着黑白分明的山水花鸟,将整座金碧辉煌的大厅分割成一块块的空间,也和墙壁上挂着的前朝黄石散人真迹相映成趣,为这座设计庸俗不堪的会客厅挽回了一丝丝的高雅底蕴。
圣火教派的圣子?从西域仙山远道而来的仙人?嗤,也不知是真是假。
假和尚和假道士,庆公公见得太多了,以至于他都对这帮江湖骗子招摇撞骗的手段了如指掌,往往对方才表演到一半,就能直接挥挥手把他们打断了腿扔出门外,倒也干脆利落。而真正有道行的高人,庆公公也有幸见到过一回,而且至今都不觉得自己能有机会遇上第二回。
毕竟第一回的时候,就算那位高人及时出手相助,他都差点把小命给丢了,要是再有第二回,哪怕来救命的前辈稍微慢上几拍,他也绝对小命难保。
随手从仆人端着的盘子里接过翡翠茶杯,庆公公慵懒地打了个呵欠,指了指手持长柄障扇,一直站在身后为他扇风的侍女之一:“你,过来帮咱家捶捶腿。”
刚捶了两下,庆公公便皱起了眉:“下手没个轻重,你还是出去叫芙蓉过来吧。”
就在这位不知姓名的丫鬟因为错失了良机而泫然欲泣,却不得不强自忍耐着出门时,一位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袍,手里握着一根一人多高,顶端团成墨绿球状的木杖,约莫十来岁年纪的西域少年似缓实快地小步迈进了会客厅。他的步子明明不大,却给人一种身形飘忽,如同身处云端的错觉,看得庆公公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不由微眯起来。
“阁下便是张门主口中的西域仙师?”
“不错,正是在下。”
天朝语中还夹杂着一丝西域口音的痕迹,但已经淡得不能再淡,光从腔调上来说,他已经超越了九成的西域人士。那少年大大方方地走到庆公公身前与他对视,眼中流露出一丝丝压制不住的煞意——这种程度的煞意,庆公公只在自己的政敌,戎马一生的白发老将军铁镇国身上见到过,那是他从尸山血海的死人堆里不止一次活着爬出来的最好证明。
倒还有些奇异,不过嘛……庆公公隐秘地朝右手边的屏风使了个眼色,重新恢复了原本随意的姿态。
“口说无凭,还望阁下将仙法展示一番,好让咱家心服口服。”
庆公公知道这句话堪称不客气,但是他有不客气的资格。如若不是看在张门主的面子上,眼前这小子连府门都踏不进来。现在他大发慈悲,给这小子一个表现的机会,如果还是那些江湖骗子的老把戏的话,就别怪他请这小子打道回府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庆公公直截了当的说辞,西域少年的脸色变得很怪异,但那种难以形容的情绪却不像是愤怒。他一言不发,从腰间挂着的小药囊里取出了一小包紫得发黑的颗粒状粉末,当着庆公公的面,把这包不知名的粉末慢条斯理地倒在了自己的木杖顶端。
庆公公身体微微前倾,有些好奇地注视着紫黑色粉末渐渐像是水一般溶进了球状的木杖顶端,将原本墨绿色的外壳上晕出了一层紫黑,再然后,他看到西域少年把木杖重新竖起,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法子,那木杖竟然从顶端放出紫莹莹的光来,照得满室通明,连庆公公苍白的脸上都染上了浓郁的紫意。
“这种仙法咱家还真是闻所未闻,不知有什么奥妙?”庆公公的好奇心被彻底调动起来了,他一边猜测着那紫黑粉末究竟是不是荧光粉之类的事物,一边随口问道。
“哦,我把科多林粉末渗入顶端的酸液生成腔内,利用酸液法杖的喷射特效,将其混合在小液滴中向四周无差别喷射,不过因为液滴太小,所以你看起来像是法杖在发光而已。”莱尔随口答道。
两天后,莱尔以光明圣火教圣子的身份,被当今天子正式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