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却被自己的内心吞噬,你这个白痴!”
剑带着无尽的毁意落下,仿佛一座直插云霄的巨峰倒向自己,尽最大的速度可以勉强躲开,但是她只是保持停留在湖中,用自己的眼睛看着岸边的那个人,她想问清楚。
“明明说好了要守护那个人,把这个烂摊子甩给我,现在居然还要把你揍醒……我没有欠你什么,为什么要我做这些事,坏事干太多的报应就是这样吗!”
巨大无比的剑撕裂了身体,不知道身体崩碎多少,滔天巨浪落下的声音已经听不到。只有那把剑,烙印着的黑色,充斥的负面情感冲击着她的内心,愤怒,悔恨,愧疚,痛苦,恐惧,憎恨……
没有经历过他的故事,她只是像一个过客一样,虽然能够体会能够想象,最终还是无法真实的承载这些负面情感。
不过,她的内心,身体之中一样有着黑暗的声音。
她的心魔?她没有这么大的执念。
那朵‘花’的灭世意志?可她听得出来那是她自己的声音,不过……的确稍稍有些邪恶了。
“想把他带回来吗?想把他变回过去的那个人吗?不要再挣扎了,只要放弃自我,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又来了,她都有些想笑了。
努力的控制意识,暂缓了一下身体再生的时间,她有些累了,出去面对那个她无能无力的人,她有点想逃避了。
逃避吗?
这一点也不是她的风格。
意识回到现实,湖面渐渐平静下来,她湿漉漉的浮在水面上,血浸红了周边的水,而身上那件才刚刚穿好的衣服已经伴随上一具身体消失了。
没等动起身子,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厚重的风声滑过,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视线升到了上空,感觉整个人飞了起来,不停地旋转,直到看见了那具无头的身体被那个人仿佛野兽撕咬一样被砍的稀烂。
“你也给我差不多一点!!!”
这个时候,不死的好处,体现出来了。
把眼前的肉体斩的碎烂,血肉沉入了湖中,溅起水花和血在黑色的盔甲上滑落,它抬起头再次找到了目标。
一脚踩向水中,湖面上瞬间硬生生的凹陷出一个直径十米的水坑,他像是在地面借力一样冲到了天上,一记双持的挥斩发出。
身体成功再生,她更不可能像刚刚那样傻呆呆的再死一次。
与刚刚的防御如出一辙,凝聚的最大值的魔力。
完美防御。
保护自身之后,冲撞的力量继续把她击飞到更远的地方。
不知飞了多远,从天上重重地摔下来周身凝起的盾在地面上弹了又弹后才勉强站稳了身子。
抬起头,紧随而来一声怒吼传入耳中,天空中出现那只野兽的身影,下一瞬如同一发炮弹在地面上炸出一个大坑。
“又来!”
它的力量和速度都非常快,解除理智的束缚后近身缠斗更是可怕至极,一旦被他抓到破绽只能选择承受攻击,更别说没有武器对抗。
“好烦啊你!”
“吼!!!”
不用多说,转身,迈步,跑起来,打不过在不跑真的就是傻子了。
尖啸的破空声拼命地撕开前方的空气,等到深刻体会到的时候,身体像抽掉了支架的木偶瘫倒在地,腹腔想呕出什么东西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再看前方,黑色的大剑钉在了那一边的地平线上,在风中消散。摸了一下空荡荡的胸口,她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不由得恼怒起来。
“杀人的时候你就怎么就这么聪明。”
再生的时间很短,却足够让身后的人追上来了。
啊,又死了呢。
是的,身体又即将再一次死去。
不知什么时候变得依靠这种力量了,内心,似乎失去了某样属于人类的东西。
胸口的贯穿已经让身体失去了精准的判断能力,再生的时间已经来不及,更不说要细致入微的做出一闪,要拼,只能,选择硬抗下去。
它的剑,没有那把金色的三叉戟的效果,和过去的那把铁块一样,并不锋利。如此,应该要多谢它还是一如既往的习惯呢。
‘歌’的声音提升到了最大,附着在肉体上的魔力强度同样已是最高,同时在体外展开匆忙凝结的盾。
瞬间,撕裂般的冲击来袭,魔力构成的盾应声而碎,它手中再次凝结的漆黑大剑和攻城锤没什么两样的击中了身子,腹腔里刚刚再生的内脏被挤碎,拼命的想要从喉咙呕吐出来。
无视着脑中的侵蚀的声音,继续保持歌咏模式,以此逃避身体的疼痛。如果现在选择结束选择再生下一具身体,这段战斗下来积攒下来的伤势与疼痛会把她带到意识更深处的黑暗里去。
漆黑的大剑还保持在自己腹部,左手牢牢夹住巨大的剑身,现在,是她锁住它了。
右手握成爪状,在歌之力的加持下,凌厉的挥出,三道红爪破空而出。
在此之前,它蛮横的挥出了剑。
身体像块破布一样从剑身上被甩飞出去,她听着狂犬的怒吼,看到了胸前的盔甲崩裂出三道小小的爪状裂痕。
“相比你的攻击力,防御倒是不怎么高啊。”
“把这副丑的不行的盔甲扒下来,你是不是就会变回正常了。”
再一次以身体作为代价,她拼了命的扑上前承受着攻击,全力之下终于在盔甲上又留下一点痕迹,又看着这痕迹在黑色的负面情感中重新凝聚愈合。
深深的绝望,沉入心底,再次激发斗志。
战斗,厮杀。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战斗从湖泊边移到了更远的地方,期间多是像现在一样,被它击中后飞到不知哪里的地方,然后继续生死轮换的厮杀。
他身上的盔甲,一次又一次的愈合。
她的生命同样付出了不知多少的代价。
又一次重重的摔在地上,与地面接触的部位皮肉全部翻了出来露出骨头,摇摇欲坠的站了起来。残破的身躯在悲鸣,虽然已经失去了感觉,还是能感受到它在痉挛。
断掉的肋骨刺入了肺部,艰难的喘息着,忍着剧痛再次开启歌之力。
它马上又会追上,再一次陷入无休止的战斗,直到……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这一次,‘歌’的再一次开启似乎又让她失去了什么,但已经没那个时间去关心了。
身体受损的地方在迅速的再生恢复,被血染红的视野清晰起来,因为身体的痛苦失去的听觉又开始了工作,这时候她才发现,在这里不止自己一个人。
嘈杂的声音,放眼望去看不到尽头的人群神色紧张的举起武器围起了她,还有这些人的肤色,奇异的盔甲服饰,竖起的高大旗帜,战马,巨象。
这是……军队?打到军队里了?
可真是倒霉啊,这些普通人。
歌声的奏响,代表了死亡与杀戮。
待野兽踏碎这块地面的时候,鲜血早一步侵染了这片大地,大概有二十左右的人在这一瞬死去,身子,头颅,四肢四分五裂的分离。
鲜血,是灵魂的筹码,也是力量的来源之一。
“状态全满!再来啊混蛋!”
两台运作的杀戮机器,宛如绞肉机般无情的屠杀着这支万人的库夏军队,只会出现在噩梦中的现实,白光闪耀着血腥的红,与漆黑的狂犬的厮杀,波及了一群又一群的士兵。
遍地都是内脏,残肢,分不清是人体哪个部位的肉块,任何一个普通人只要看上一眼一个月内看到肉都会恶心想吐的血腥屠宰场。
大片大片的惨叫声响起,万人的大军一时半会无法得知这闯入蚁巢两头怪物究竟如何,在从前线溃逃之余,还未知情的士兵怔怔地看着从前方逃回的士兵,在这一愣神之后,零落的永远的倒在血泊之中。
力量,涌上来了。
吸收了千人的鲜血,魔力比任何时候都要充沛,还能再多一点,保持自己的理智,再多一点力量。
无论怎么死去,又会坦然再生,无论怎样不敌,一样不知疲倦的与之战斗。
酣畅淋漓的痛快,战意,杀意,对于生命的漠视,体内涌动的疯狂,各样的情绪交织在体内产生了难以想象的快感,这样的自己,过去不曾有过……
“过去……不曾有过……”
“我的……过去……”
不堪回首的往事闪回在脑海中,无助,痛苦的想死。
“差点……又被侵蚀了。”
真是可恶的‘花’啊,在不得已要依靠它的力量的同时,承担它带来的风险,如同站在看不见底的深渊中,踩着一条没有退路却又看不到尽头钢索。
清醒的同时,带来了破绽。
眼前的狂犬没有任何的留手,挥出的大剑又一次切实带走了自己的生命。
这是第几次了?她不禁想,已经记不清了。
好累,就算身体不会疲劳,她一样累了,不想再站起来了。
“zero!你在哪!在哪快点回话!”
熟悉的声音,明明之前才通话不久,却好像已经很久没听到了,似乎除了惨痛的死亡声音,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了。
“吵死了!我在干他,别烦我!”
“还好!还好!刚刚联系你一直联络不上,我们几个恢复了一下,马上赶过来,坚持一下,马上到!”
救援吗?听着这些话怎么感觉这么虚,明明都都自身难保,还来干嘛,找麻烦吗。
内心的声音响起,嬉笑中带着点点嘲弄。【他们赶过来,有用吗?听得出来他的虚弱,很吃力了吧,如果继续战斗,他们可不是你,会死哦。】
“我知道……”
虽然很不想承认,一点也不想承认,但是,现实就是这样无情,阻止不了他,更阻止不了其他人赶过来,如果他们真的到这里了,或许全部都要死吧……
啊,要死了呢。
想到这里,她笑了起来,在外人看来非常好看甜美的笑容。
“喂!别过来,我能坚持住,你们想好办法再来吧。”
“开什么玩笑!我们又不是没和他打过!”杰哥大吼起来。
“那就该更明白什么时候做什么吧!你什么时候这么笨了!蠢蛋!”
“你……”
“其他人呢,怎么没听到他们俩的声音……哦忘记了,你的能力被削了,所以别来给我当包袱。”
“你特么嘴巴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呵呵……”发出了真心切意的笑声,她感觉身体有种不可思议的力量支撑起了她。
“算了,没办法……”她的声音装出一副没办法又不耐烦的强调,“就算告诉你们不要来你们也是脑子进水一样不会听吧,真是的,装模作样的给谁看啊!你以为我会感动吗,算了,我的位置……”
“海神之子周围有一条河顺着下来有个湖,知道吗?”话语的说出,她的内心突如其来的轻松。“快给老娘过来!我把他拖在这里快过来!卡思嘉我藏在了周围,你们找找免得被攻击波及死掉了我可不管!这混蛋动一下就山崩地裂的,烦死了!平常不见他这么厉害!”
“你跑这么远干什么,不对!不是让你离开海神之子怎么又回来了!”
“啰嗦!谁让你们拦不住他,烂摊子扔给我你根本没资格说吧!”
“小心点,我们马上赶过来,二十分钟,不十分钟,坚持十分钟!我们马上到。”
一如既往的斗嘴,真是让人怀念。
“你们还真是给我下了一个难题啊……”
很想信任他们,很想去相信等到他们来了一切都迎刃而解,可是如果真的能够解决,他的精神力扫描也不会虚弱到连这里的情况都不知道了。
受伤了还强撑着赶过来,他这个远程攻击都这样了,其他两个笨蛋,情况会更糟吧。
对了,他说她还有妹妹呢,真是搞不清楚啊。
“真的可以阻止他吗?”
第一次,她对内心的声音发出了质问。
没有任何的回应,如同黑暗的深渊中抛出的石头,没有任何的存在。
一直以来,不断在耳边的低语,内心的侵蚀居然这个时候消失了,不太好笑啊。
没办法了,没办法了。
并不是为了谁,自己没有这么高尚,况且还会把这个世界上无辜的人卷进来。她只是单纯的不爽,只是单纯的看不顺眼而已。
看不顺眼这个一心想要复仇的男人,想要守护自己珍爱的东西,现在,却变成了斩杀自己所珍惜一切的疯狗。
那些个家伙,明知道来了也没有什么用,为什么还要赶过来,自己的性命不重要吗,明知道会死为什么还要过来。
啊!看不过去啊!这种很奇怪的事,一点也看不过去啊!
“如果能阻止他的话,不,能把他带回来,不,能让其他人平安的话,无所谓了。”
“一切,都无所谓了。”
“呼……”
深深的呼吸,却还是下不了决心。
为什么,为什么下不了决心。
是害怕死去吗。
并不是。
只是……
不舍,单纯的不舍。
有那么,一点不舍,而已。
“我……”
“放弃了……”
无需言语,自我意识放弃了抵抗,深深的堕入了黑暗的深渊中。
‘花’的意志,填满了内心,‘花’的黑暗,吞噬了灵魂。
了无痛苦,了无快乐,了无悲鸣。
最后的愿望无法实现。
歌,在此,终焉。
……
……
……
“被骗了……”
想要哭泣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