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相安无事。默示者没有再想起什么有待与赛伊克教团交流的问题,而这群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救世主们也没有再在夜里主动打开过图书室的大门,直到第二天的第一缕阳光流进了书柜之间,艾恩盖尔大师才独自前来。
【就当昨晚无事发生……】
【就当昨晚无事发生……】
【Aal Lez Well(方言:一切都好)】
“默示者,准备好了吗?”艾恩盖尔依旧保持着标志性的淡定自若——同样是一副“昨夜无事发生”的模样。
“在动身之前,容我冒昧问一个问题,”默示者将面前的书轻轻放在身旁的木桌上,然后正视艾恩盖尔,波澜不惊的声音依旧空灵,“我们的目的地是?”
“冬临堡,大陆北部的一座城市,”艾恩盖尔大师说完,停顿了一会,随后才若有所思地问道,“默示者,你可曾注意到……这副身躯对温度的敏感程度?”
“……不曾注意,”直到默示者思索结束,巨眼的瞳孔才重新升回平面的正中央,“如果有任何特殊情况出现,我会自己多加小心,如果情况比较恶劣……我会耐心等待教团的援助。”
“始终将自身安全放在第一位,仅需记住这一点就足够了。”艾恩盖尔大师转过身去开始挥舞双手,有着繁杂纹路的纯白色传送法阵开始被勾勒在地面上,“传送的目的地是冬临堡的法师学院,抵达之后,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发生,我们便一同去会见学院长,随后你便自行完成魔法师资格考试与提督资格考试,在那之后,你便听从学院长安排,决定下一步行动。”
“出发吧。”
数秒后,法阵成型,白光一闪,两人所在之处便只剩下自北方而来的寒冷空气。
——————
阿卡维尔大陆北部,冬临堡。
——————
传送法阵设在了一个有着圆形拱顶的大型房间内,当默示者与艾恩盖尔大师随着一道白光闪过而出现在法阵内时,戴着墨镜坐在木桌旁,专职维护法阵与人员登记的魔法师管理员差点没被默示者的样子吓得从椅子上摔下来。
【就算是赛伊克教团,也没有事先打招呼——或者说不觉得有事先打招呼的必要吗?……也罢,不是自己需要关心的问题,交给需要关心的人去关心就好了。】
意识到艾恩盖尔大师有意暂时撇下自己,而和这个魔法师私下交谈些什么之后,默示者便识趣地选择收敛自己的好奇心,转而将注意力放在了周围的环境上。
【用蓝色的长时魔光球进行照明吗……整个房间都被魔光染成灰蓝色的了——但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说不定自己生前已经熟悉了这种色调了吧?】
交谈并没有持续很久,魔法师在对着艾恩盖尔大师行了一礼之后便匆匆离开,而默示者也识趣地在这时接近艾恩盖尔大师,两人一同朝外走去。
【默示者……默而识之,默而示之……真是有趣的巧合啊……不知道这样的沉默还将要持续多久。】
【不知道像这样因为无人倾听而保持的沉默,还将持续多久……】
【罢,罢,罢。命运既然将我领上了这条路,那就让我在这条路上冒着风沙与烈火行走,直到精神与肉体都一并被销蚀殆尽好了……毕竟,真正关心“我”的人,目前而言,貌似就在只有自己了。】
【妙……妙啊……】
【妙啊!!!!!!!!!!!!!!!!!!!!!!!!!】
即便内心泛着如此程度的波澜,在外观上毫无神态可言,又没有通过声音暴露内心活动的默示者依然静静地跟随者艾恩盖尔大师前进,一路上也遇到许多袍色五花八门,法杖千奇百怪的魔法师,但不论他们在学院内的地位如何,在默示者的巨眼中只剩下一个共同的特点——
先是从各个方向向自己投来异样的目光,而在被自己注意到,或者自觉有被注意到的可能之后,便如密探一般迅速压低帽檐,转过头颅,想尽一切办法避免与巨眼对视,然后尽可能快地离开默示者的视野。
【不仅是自身的原因……恐怕还有艾恩盖尔大师的影响在内……】
【一个能够轻易撼动全大陆的组织的一员,加上一个外观诡异的同行“不明物体”,就这么突然出现在学院内,只要是一个正常人恐怕都会多看几眼,然后妄加猜测吧……】
【罢,不必关系自己无需操心的问题,只要实现自己的目的便足够了……有艾恩盖尔大师同行,想必那些想要对我不利的家伙也会懂得收敛,暂时……不必考虑太多突发情况的应急策略。】
默示者依旧是自顾自地想着,一边跟着艾恩盖尔大师的脚步继续前进,一边看着被魔光球染成灰蓝色的平整屋顶,不少的法师正在那上面练习着各式各样的法术,冰锥爆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但在这一群群被法袍与毫无美感可言的御寒衣物包裹的法师群之中,在由不时敲击着地面的法杖组成的稀疏枯枝之间,也有着几个身着鲜艳冬衣,年纪貌似尚未有两位数的稚嫩幼女嬉戏玩耍,有如在毫无生气的雪地中来回穿梭的野兔,所过之处,魔法师们也纷纷露出满溢着母爱与父爱光辉的微笑,现场好不温馨。
而这一群少女之所以在法师群中嬉戏,而不是在城市的街道上玩耍,或是在温暖的房屋内与父母同享火炉的温暖,原因只有一个——
她们是战舰少女,准确来说,是正在法师学院内进修,尚未转入海之学院深造的战舰少女。
【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看见‘战舰幼女’啊,那么姑且……暗自复习一下提督资格考试的考试内容好了。】默示者将自己的瞳孔转回行进方向的正前方,以免自己在被扣上了“怪物”的帽子之后还得背一口“萝莉控”的黑锅,【战舰少女……】
【在历史上有名的“大海失语之日”后,除了战舰少女之外的所有人类都已经无法再在海面上使用魔法,也无法再通过魔法解决活跃在海洋上,随时可能伺机进犯人类领地的深海栖舰了——否则战舰少女也不可能从魔法师碗里夺食,在短短几十年间就在社会上拥有如今的地位。】
【只要是在每年“大海失语之日”纪念日前后一周的日子里诞生的女性,不论出身,不论地点,按照如今统治着全大陆的“大联盟”的规定,都应在满周岁时被送往最近的法师工会,由专职人员鉴定其体内是否有“海元素”存在——】
【“海元素”是一种只能为魔法手段所感知到的奇特存在,也是一个人成为战舰少女的唯一先天必要条件,但至于为什么“海元素”只青睐女性……目前尚不可得知。】
【如果某个女性有幸被检测出体内含有“海元素”——即成为民间俗称的“大海的女儿”,那么按照联盟的规定,这个女性就应在当场被法师学院以联盟的名义收养,由法师学院的专职人员抚养成人、教授法术知识,并在“合适的时间”被送往专门培养战舰少女的机构——海之学院——进行进一步深造。在从海之学院毕业后,战舰少女便拥有了可观的战斗力,可以前往分布在阿卡维尔大陆漫长海岸线的诸多镇守府上报道上任,成为联盟海上防线的一员。】
【虽然这种隔断骨肉亲情的规定并不会被强制执行,但鉴于新生儿中体内含有“海元素”的女性少之又少,再加上联盟的一系列积极政策,以及战舰少女如今的影响力、社会地位,绝大多数人都会将这种境况的出现视为莫大的好运和荣誉,而被送入学院的“大海的女儿”的比例也就相应居高不下了。】
“我们到了,”艾恩盖尔大师在一扇铁门前停下,门栏上“学院长办公室”的字样让回过神来的默示者将情况猜了个大概,“在门外静候一会,我去去就来。”
“好的,大师。”
【果然……身上的谜团和疑点还是太多了,况且教团想必还是放心不下啊……姑且不论教团的眼线是否能触及法师学院,现在恐怕法师学院很快就会开始对自己或明或暗地进行观察了吧……】
【罢,罢,罢。作为棋子,就必须要有棋子的觉悟……只需要做好自己应做的事,将全盘的布局与谋略交给高位者即可……】
而就在默示者安静地悬浮在大门一侧的某个角落中,独自面对石墙如此感慨之时,一种被某人用法术向外拖拽的感觉冷不丁地从默示者的“背后”传来——虽然这是默示者第一次通过巨眼感受到接近“触觉”的感觉,但现在可不是细细分析的时候。
默示者下意识转过身,将红色平面内被黄色圆环环绕的黑色瞳孔对准拖拽力的源头——随后便看到了一个左手施法右手持杖的年轻女法师,如同被极寒速冻的尸体般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已然出神的两眼依旧直勾勾地盯着默示者。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坏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