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胡椒酱料缓缓渗进炮制好的肋排,一如门外的小雨浸透柏油马路。过路行人若身染风湿病,想来骨头已然疼得不轻。
街边的建筑并不整洁,整条街在灰色系的墙漆中并不显眼,唯有中间的一家餐饮店廉价的霓虹灯广告揣着一抹亮意。
以20世纪的种族观念看,这是一家不怎么体面的小店。
黑人老板,黑人伙计,连顾客大多也是黑人。
好吧,在某个祖籍肯尼亚的总统上台之前,别说“尊称”他们为“非裔美国人”了,只要你不讲“Negro”这个词就可以自诩是进步人士了。
撇开肮乱差的环境不谈,店里连取暖都要靠10年前的水暖器。
天知道吸进含有水垢空气的微粒会不会得上某种呼吸道疾病。也许,换一个保守主义白人进入,那人来人往的黑人们也够他喝上一壶。
这家小店唯一值得称道的是它的肋排别具一格,颇有些《纸牌屋》里FU[1]常去那家的风味。其实,在卫生部受动物权益保护组织的威胁,出台《屠宰条例》前,这些活杀的畜生尝起来还是非常原生态的。
“抱歉,顾问先生。由于这件事的敏感程度,我不得不在这里和你交谈。”
意裔男子的言谈巧妙停顿,表情也挂上几分不自然。
“没事,我恰好要在哈莱姆[2]办些业务,顺道和你聚餐并没什么麻烦。”
棕发的男人略微年长,拿餐巾擦完嘴角,温和地客套。
他的身体在座位上轻轻后倾,摆出一个聆听且拉开距离的姿势,这不仅是自持身份的表现,更是示意对话不必再兜圈子。
“那么……请容许我先问一问……家族在增值税这一块,有必要伪饰账目吗?”
心中早有预料,但汤姆·黑根的面上依旧体现着适当的惊讶和兴趣。
“哦?!就我所知,并没有。我们在税务局中拥有很多朋友。”
“既然如此,我觉得您需要了解一件事。”
说到这里,唐凯利眼神下垂,凝视桌面,似是下了莫大决心。一两秒后,他抬头,与家族顾问恢复了眼神交流。
“簿记点账目存在一些……问题……我今天记账时凭记忆抄了些会计凭证的复件,请您看一看。大概每月会少1000~1500美元的样子。”
后倾的身子重新朝前,表明身体主人的重视。有那么半秒不到,黑根的脸色很是难看。就算清楚这个死胖子善于捣鬼,家族顾问也没想到数目竟如此之大——这说明以往那些亏空,大抵亦是源自于此,这无疑是顾问的失职。
“我了解了大致情况,你可以放心,处理结果几天后就会下达的。不过……”
“如果巴巴罗萨先生和家族当真有些误会,我愿意守口如瓶,这件事一定会得到一个圆满的结果。”
不提回报,忽略条件,懂得分寸……
唐凯利的表态在柯里昂家族顾问的缄默中杀出,他的踌躇让黑根了解这名新人并不是那种简单的两面三刀之辈。
适当的妇人之仁可以打消他人的戒心。
然而,倘若唐·柯里昂在此,他会推理出更接近真相的假设:
凯尔·罗西这小子的心机和道上的大佬相差无几了。
急于处理这档子麻烦事,汤姆·黑根的食欲大减。草草吃完便餐,他告退一声,按下一张10美元,转身匆忙离席。
巴巴罗萨的资历不浅,虽非意大利裔,可位置有些敏感,牵动很广。要把他拉下水必须获得家族领袖和首领们的一致同意。
目送黑根的背影消失在薄雨内,唐凯利再点了一份三分熟的牛排。
随着饱腹感逐渐充盈,半生的血水从他的嘴角流下,直到几秒后抹干在手帕上。
污浊的血液在飞舞,不规则的喷射源于规则的内压和大气压的辐合。
火苗在孤夜里平静地燃烧,时不时因为烧到油脂较厚的部分,发出“噼啪”声。
天空降下微薄的细雨,浇不灭火苗,但足以浇透人心和希望。
2天前,阿加莎这边还是顺风顺水的优势局面。可“色孽阁下”派出手下潜入“施虐小姐”的控制区域这一手相当精妙,藏在了两张牌后,无迹可寻。
一面在政治上鼓动“核平”方案在国会推行,一面在正面战场上遏制住了敌手的扩张。
有人曾说,发计有三。
阿尔弗雷德深以为然,至少这一次,布兰度的后手的确抓住了阿加莎的要害。
他的手下米娅,精通黑暗仪式,潜入敌后。将敌方的召唤阵法稍加转换,功能不变,仍可召唤燃烧军团。唯独目标定位成了艾瑞达一系。
阿克蒙德[3]的忠实手下……玛克扎尔王子。
内讧,争权夺利,权力真空,循环往复。
恐惧魔王和艾瑞达的斗争在阿克蒙德溃败艾泽拉斯后日益严峻,
正面战场旗鼓相当的形势立时逆转,节节败退的施虐小姐还要面临团队内边缘成员的反水……比如,管家阿尔弗雷德的好友,哥白尼。
雨,还在下。
嘀嗒。
阿加莎还不想放弃,紧急脱离道具被对方用无视敌我的“战争牢笼”所限制。她必须放手一搏,争取完成主线任务二,才能赢得脱离机会。
嘀嗒~
锐利的指甲从敌手的眼眶中撕下球状物体,她站在雨中,等待迎接下一波追兵。
蜷曲的发丝令她的面容减退几分艳光,嗓音的动人却是不改:
“我们得兵行险着了。”
白雾随体表温度的升高逐次蒸发,魅魔之王终于思虑出了对策,一个死里求活的疯狂计划。
“砰……喵!”
流浪的黑猫目睹人类间的残杀,原始古老的自然法则并未使它产生惊奇的情绪。
仅仅出于安危的顾虑,四脚着地的它飞速从垃圾筒上窜走,消失在了拐角处。
枪号不明的左轮被遗弃在下水道,意大利裔青年不再凝视血泊中央的尸体,脸上表演着首次街头杀人那恰如其分的不自然。他的背后站着一位阴沉瘦削的中年人。
“肥佬”死了,管簿记点的巴巴罗萨死了,死在家族清算上。
他是个德裔公民,和黑皮没有血缘关系。换句话说,考虑到他中层的地位,一旦各位大佬决意舍弃他,过往的利益输送能在日后确保维系,连家族内象征性的审判程序都可以舍去。
执行者是告发他的手下,凯尔·罗西。
奉命监督的是家族两位首领之一……忒西奥。
本来这种针对单个目标的“处刑”,为了避免同谋者可能的反水,通常只会派出一位行家执行。
出现如此情形,毫无疑问,这又是一个“忠诚测试”。
试胆。
早在他入伙甘比诺那一派的时节,他就接受过这一考验。还记得,当时的目标是一位为家族提供洗钱业务的卡耐基梅隆大学毕业生。那人的手脚不干净,拿了不该动的份额。
监督他的老前辈不无讽刺地运用双关手法。
“放过你?你这小滑头!我见得多了,自恃受了点儿高等教育,暗地里做些非法勾当。可一旦条子找上门,用坐牢和前途来威胁你。你个碧池养的就立即转作线人,不择手段地出卖家里人去换取证人保护。”
毒打到两肋的骨头大半折进内脏里,狞笑着的前辈才让唐行刑,不消说,还意味深长地扫了他一眼。当时,无需顾虑太多、小有名气的他付之一笑,调侃道:
“他的骨头要是有我吃的肋排一半硬,今天就可以换我活动活动筋骨了。”
多年后,顾问给了惨遭设计的“老人”一个痛快。
后续情节暂且不表,唐凯利的表现深得柯里昂家族首领的认同。
首次听闻指示的犹豫,决定接受的果敢,执行命令的冷血,收尾检查的谨慎。
土生土长的西西里人也很难做到这般。这小子!天生就是混这一行的料子。
轻微的颔首,两人乘着从灰色市场上购得的赃车离开现场。
诓骗巴巴罗萨来哈莱姆区的借口不算高明,可忒西奥的威望迫使这死胖子推辞不得。
下场么……就是这个修饰性称谓被转换为了客观描述。
一天过去,簿记点中没有一位员工对负责人的失踪表露疑问。
和那位德裔先生过于亲密的手下无一不自觉辞职,为柯里昂家族省掉一笔裁员费用。
新的负责人是一位资历较老的会计,能力平庸,而唐凯利则担任他的副手。
足以见得,这块肥缺的实际掌控权到了一位不足30岁的小伙手里。
他识相地把巴巴罗萨以往侵吞的油水大半喂给家族,小半用来改善员工及自己的生活,对条子等各方面的打点也有条不紊。至于敢于犯上、倚老卖老的老员工,不是被巴巴罗萨调走,就是被清洗了,所以权力交接未有遇到什么阻碍。
明眼人都看得出:家族要扶这个小伙子上位,他本人更是手辣心黑,城府极深,如无必要,还是绕着走吧。
11月13日凌晨
在租来的公寓内,唐尚未入睡,这倒不是他在送应召女郎回家或睡不惯生床所致,一件极为重要的事务正等待他的确认。
“提示:你完成了【主线任务一:立足】。”
“提示:你与剧情势力柯里昂家族的关系为友好,声望值(325/1000)”
“提示:你获得了6000交易点和1潜力值。”
“提示:鉴于这是你进入的首个冒险世界,你获得了紧急回归的权限。开启权限后,若你处于战斗状态,你可以经过30秒定位回归幻想空间。若你处于非战斗状态,定位时间将会为上述时间的50%。”
“新手手册额外提示:定位期间,若你遭受攻击,将会极大地干扰时空道标的锁定,定位时间很可能被重置。为你的小命着想,能提早溜就提早溜吧,至少留出一段HIT AND RUN的富余。”
餐桌上的茴香酒反重力似地脱离瓶盖,流到桌面上后蜿蜒不断,刷新着字迹。唐凯利仔细地凝视着桌面,像是要把每一个记在脑海里。
“你是否接受【主线任务二:浑水】?是/否?”
“任务介绍:柯里昂家族模糊的立场和态度让纽约的其余势力非常不满,鉴于白色粉末生意对这群家伙意味着足以买下半个纽约花柳场所的利润,塔塔利亚家族率先发难,而土佬素洛佐决定先声夺人,以争取更多的利益。”
“提示:兴许你只在影视作品上见过帮派火并,觉得轻松写意。可一旦置身其中,妄想成为发哥、陈浩南、卢卡·布拉西这样的主角可是极其愚蠢的。可以的话,建议你把脑袋缩进胸腔里做人。”
“任务要求:杀死敌对势力5名成员”
“任务期限:14天。”
“完成基准奖励:10000交易点和2点潜力值。”
“失败惩罚:扣除5000交易点、强制回归!”
酒水重新回到容器内,打消了主人明早饮些小酒的想法。与此同时,他从这几天报纸又见到几条隐晦的寻人启事。
“假使你拥有相关信息,请带上你我同属于一个地方的证据,在长岛林荫道一叙。”
约见的具体地址在柯里昂家本部的对街上……
“这个阶段,是要结盟……以阻止那件事的发生吗?也好……如果单凭一位拳手,的确会因招架不住密集的刺拳而露出破绽。”
琢磨着如何减少风险以及怎样在可能的交涉中争取利益,唐凯利瞥了一眼左手边的拿铁,再度得知一个利好消息。
“警告:两名历练者已被剔除。”
“死了一个,出局两个,我和【他】在柯里昂家族,剩下的五位……还是有些麻烦啊~得让他们尽快减员,不然敌对殖掠者的超前意识和不确定性会伴随时间推移,愈发增加我的风险。”
[1]此处指美剧《纸牌屋》中Francis Underwood常去的那家肋排店,和小说原著无关。
[2]美国纽约哈莱姆区,是美国纽约市曼哈顿的一个社区,原名来自一个荷兰的村庄。曾经长期是20世纪美国黑人文化与商业中心,也是犯罪与贫困的主要中心。
[3]阿克蒙德,燃烧军团的领袖,顶替前任领袖萨格拉斯,直到兵败海加尔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