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街上，时值深秋，空气里缩着一股初冬的冷意，但行人穿两件衣服还称得上舒适。
1945年战俘营里，灰色是房屋的主色调，至于生活，跟那配色一样枯燥乏味。
哪怕能在放风期间，玩上片刻扑克，都让围坐在地的意大利俘虏们体验到莫大的满足。
他们在北非战败被俘，跨越大西洋，被押运到美国的东海岸。
虽然同样要承受思乡之苦，可他们的际遇比被东线的苏联佬抓去西伯利亚高寒带充作苦力的战友好上不知几倍。
铁丝网外，时不时会经过几个美国宪兵侃侃而谈。
这倒不是为了严密监视，而是急于换岗的他们提前离开岗位，正好和快要值班的人招呼几句罢了。
既然俘虏们委身异国，逃也逃不走。监管者们也兴致寥寥，提不起兴趣。
“嘿，查理。这帮意大利黑皮何时才能被送回老家？”
咬着一根骆驼烟，从陆军转来的上士埃里克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冲搭档抱怨。
“天天站岗，没闲暇约会，就为了看押这帮卵夯货，我女朋友都用这件事挤兑我了。”
“战争结束了，应该过不了明年年中。不过，埃里克，珍妮她可没承认过你俩的关系。”
同为上师，宪兵副队长查理没上过战场，可他处理日常事务的耐心比搭档好得多。
“他妈的，瞧这帮蠢货，玩得真开心。”
前陆军成员瞧见战俘们垒着50美分作为筹码，赌得不亦乐乎，嘴角不由刺出一抹嗤笑。
突然，赌桌旁有个战俘朝铁丝网这边走来，似乎刚赚了点小钱。
他手里递来1张皱巴巴的10美元，口称长官，煞是恭敬。
“小子，手气不错啊。你很上道，叫什么？”
“回大兵的话儿，我叫凯尔，想要大哥们提供个方便。”
“凯尔？！这可不像黑皮的名字。说吧，你想干嘛？”
看在收下的“汉密尔顿”[1]颇对胃口的份上，粗鲁的埃里克决定：
假使面前这黑皮小子知道分寸，答应他一些小事，也无关紧要。但他要是不识相，那这10美元可就得白给了。
自称“凯尔”的意大利小伙见查理谨慎闭嘴，埃里克没松口答应，话语依旧流利：
“不敢劳烦两位宪兵大哥，只想请教一下布鲁克林出名的面包作坊在哪里。我这几天才被通过假释申请表，希望能暂时投靠一下亲戚。可鉴于我叔父十分吝啬，恐怕不能白吃白住，所以得找份活做。这不，我从小和面粉亲近。”
谦卑乃至谄媚的态度得到两人的认可，拜托的事也惠而不费，自然缺乏推脱的道理。
“汤姆，快过来，问你些事。”
叫来一个和凯尔差不多年纪的宪兵小伙，为他指点迷津。
埃里克递给汤姆一根烟，接着把10美元塞给同伴，说：“那……今晚就你请客了。”
撇嘴不置可否，查理像是想到什么，回头望向铁丝网之后。
——正抓住凯尔转回的半个脑袋，他刚刚回头，说明他之前几秒在看我！
“这个懦夫……有些改变，懦弱中藏着的是……精明？”
奇怪的念头闪过前额叶，宪兵副队长察觉到难以言说的异常。
他不像埃里克那厮，大脑里长的全是肌肉。为了把战俘营打理得井井有条，查理认得这百来号人中的大半。
凯尔走进不算脏臭的卫生间，要了点清水冲了把脸。
适才赌博时，他控场控得不赖，赢七输三，输掉的战俘没来找他麻烦。
——兴许是见在今早吃饭时，两个不长眼的老兵油子撞掉他餐盘后的下场所致。
昨夜，他刚莅临这个世界，喉下的提示言犹在耳。
“数据能预热中，正在查询时空道标……”
“数据桥接中……坐标勘误完毕，精确级数达到纳秒级和埃级。”
“时空甬道开启，数据实体预备接入……”
“开始同化冒险世界内的剧情人物……”
大脑反馈给身体极端的虚弱感，仿佛脱水的旅人在大漠里迷失。
恢复视力后，顾问首先将水龙头收入眼帘，但他并不急于喝水。
老破的厕所隐隐透着异味，虚弱犹如退潮的潮水，将健康的沙石逐渐还给了他。
大量的记忆信息涌入他的识海，慢慢消化后，唐凯利弄清了局势。
他附身取代了一个名叫凯尔·罗西的26岁男子。
父亲是罗马商人，母亲出身西西里的卡塔尼亚，身份是二战时期的意大利战俘，此刻被拘押在纽约的战俘营，此前在北非埃塞俄比亚驻守，职司炊事员，左肩落下过枪伤。
搞到假释许可后不久，母亲来信讲他的青梅竹马和来自米兰的异乡人结婚了。
父亲因支持过墨索里尼政权被清算，偌大家业惨遭瓜分。
凯尔这个倒霉蛋更是在战俘营里不受待见，西西里血统赠予他偏黑的肤色，这导致他在这伙罗马佬之间吃不开。
心性软弱，难于任事的凯尔在天夜里放下基督徒的坚持，半夜来到厕所打算借一把刮胡刀来提前结束悲惨的下半生。
——这也正是幻想空间挑选他作为替换对象以及唐凯利起初觉得异常不适的原因。
鲜血在洗漱盆里违反物理规律地回旋上溯，总量大概在2~3升左右。
由此可见，身体的前任主人近乎把血放干了，自杀的决心相当坚定。
毕竟割腕受制于人体大脑的自我保护意识，如果割得不充分，那凝结的血块会阻止血液的继续流出，心存生机的人很难维持死志。
愈发上爬，鲜血的总量便愈发地增多。
血迹在斑驳的镜面上呈现出一行行文字，逐行取代上一行。
“在这个冒险世界里……”
“友谊，是通行的货币……”
“忠诚，是最好的礼物……”
“缄默，是唯一的规则……”
“那个人，蔑视一切价值，事前不给警告，事中不虚张声势，事后不留余地。”
“他，就是自己的上帝。”
“殖掠者9527号，欢迎进入Ⅰ世界—β号教父世界。”
“提示：这是你进入的首个冒险世界，你可以向幻想徽记咨询相关信息。”
“场景：1945年美国纽约市难度：C-痛觉削弱度：50%基础属性强化度：100%”
“警告：本世界的模式为竞合模式，击杀除你以外的殖掠者可以获得随机奖励，提升殖掠者位阶经验并增加杀戮值。你当前的殖掠者位阶为历练者（0/100），杀戮值为0，殖掠者位阶和杀戮值的加权之和越大，随机奖励的基准值越高。”
“警告：你可以与剧情人物进行互动，但请尽量不要泄露关于幻想空间的信息，违反者将视情况被扣除一定交易点。”
“提示：鉴于你的感知和殖掠位阶，你得知可以在本世界（包括本世界以及延伸世界）当中获得如下里程碑。”
“暴徒/悍匪：你累计杀死了5/10名警务人员。（新手手册额外提示：NYPD[2]那群公牛平时不务正业，可要是同行被杀，那你的乐子就大了，怕是连家族都保不住，所以……悠着点。）”
“黑帮头目/匪首：你在五大家族中任一家族的阵营声望达到尊敬/崇敬。”
“处刑人/行家：你累计杀死了15/30名黑帮成员。（新手手册额外提示：相比那些条子，地下世界的人命就轻贱许多，要是能不惊动小报媒体，不搞得漫长风雨，这个里程碑还是很好做的。）”
“撩妹达人/情场高手：你与凯·亚当斯/露西·曼奇尼等主线女性剧情人物的好感度累计达到1000/3000点。”
“……”
“获得相关里程碑即能解锁相关称号。”
“每一位契约者可以拥有多个称号，但同一时间内仅能装备一个称号。称号附带各种各样的特殊效果，在大多数的情况下，你进入战斗以后就无法更换称号。”
“你被迫接受了【主线任务一：立足】。”
“任务介绍：柯里昂家族的荣光是黑道的火炬，在纽约照耀了数十年，其余的四大家族虎视眈眈，垂涎久矣，却在历次冲突中未能遂愿。此次的帮派战争围绕违禁品的贩卖掀起，假手于土佬[3]素洛佐的塔塔利亚家族意图率先发难。你！决定好自己的位置了吗？”
“提示：对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来说，你应该明白每当战争发生，就算是帮派战争，总少不了炮灰的存在，呃……我是说，在非常时期找份活干的难度不大。”
“任务要求：加入任意一方可能与帮派战争发生关联的势力，阵营声望提升至友好。当前你未开启任一阵营的声望，与任一阵营的关系为中立。”
“任务期限：14天。”
“完成基准奖励：5000交易点和1点潜力值。”
“失败惩罚：剔除！”
与此同时，唐凯利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下述解释信息。
“新手手册额外提示：世仇（-16000）-血仇（-8000）-仇恨（-4000）-敌对（-2000）-敌视（-1000）–中立（未开启）-友好（1000）-友善（2000）-尊敬（4000）-崇敬（8000）-崇拜（16000）（括号内为任一关系的最大声望值）”
“新手手册额外提示：阵营声望每次提升关系后，声望值的增加幅度会逐次下降。例如在友好关系时完成某项任务，奖励100声望值，在友善关系时完成相同任务，只会奖励75声望值。”
凭他目前的位阶，接触不到此类内容。这既让他对长笛的观感好上几分，又暗暗佩服她团队“基石”的收买人心之策略。
“提示：鉴于这是你进入的首个冒险世界，你掌握了临时进阶技能：通晓语言，以下是该技能的具体信息”
“技能名称：通晓语言·改LV1”
“技能类型：进阶/被动/交涉”
“技能位阶：1次进阶”
“技能效果：你可以理解原本未知的的文字信息，并将你的语言和文字转译为该类文字信息，因此你和交涉目标可以自由沟通。”
“技能特效：无”
“额外说明：通晓语言适用的范围包括所有的已知人类语言和常见的大陆语，精灵语，兽人语，但一些过于生僻的语言无法解读，包括但不限于龙语，深渊语和天界语。”
“额外说明：该技能只能让你理解文字信息的表面含义，而非内在含义。因此它不能破译文件中的密码或隐藏信息，且对于含有多义性的文字信息解读能力较差。”
“技能需求：无”
“评分：72”
“评价：嘿，这个源自DND的法术原本可是不能让施术者说出未知语言的，至于不能解读魔法文字这种改版疏漏，还请放过好吗？赞美你们，来自其他晶壁系的乡巴佬。——灰鹰世界旅法师魔邓肯”
“提示：你完成【主线任务一：立足】且离开本世界后，该临时能力将固化。”
“提示：鉴于这是你进入的首个冒险世界，你掌握了临时战斗技能：侦测之窥，以下是侦测窥视的具体信息。”
“技能名称：侦测之窥LV1”
“技能类型：战斗/主动/单体/侦测”
“技能位阶：C”
“技能效果：使用后，使用者获得目标剧情人物的基础信息，信息包括目标剧情人物的基础属性和基础技能、消耗10点MP，冷却时间30秒。”
“技能特效：无”
“额外说明：目标剧情人物实力越强，你得到的信息越少，消耗和冷却时间将会额外延长。”
“技能需求：无”
“评分：68”
“评价：嘿，哥们！听我保证，这技能最好的用处绝对不是用来测量三围，而是用来……——因偷窥隐私入狱的某位阿兹卡班囚徒”
“提示：你将掌握侦测之窥持续到你离开本世界为止。下一次进入冒险世界，你可以付费掌握该临时能力。”
“提示：你的外形在剧情人物看来和凯尔·罗西如出一辙，但殖掠者可以拥有数据视觉，可以识别出你的本来面目。”
“最后……祝你好运。”
血液失去了数据能的依托，干干净净地流回下水道，不曾留下任何痕迹——哪怕以生物血迹鉴定试剂盒来检测，也不会有丝毫的荧光反应。
望着左腕的精准竖直切割和之前鲁莽尝试的伤痕渐渐化为血痂，最末平复不见，唐凯利按先前手册的教导进行了个人数据查询。
“姓名：唐凯利”
“性别：男”
“殖掠者编号：9527”
“殖掠者阶位：历练者”
“体力：7（14）（8）”
“力量：8（16）（8）”
“敏捷：8（16）（8）”
“智力：9（18）（6）”
“意志：8（16）（6）”
“感知：10（20）（6）”
“魅力：7（14）（6）”
“HP：70 /70（140/140）（80/80）”
“MP：90 /90（180/180）（60/60）”
“EP：62/62（124/124）（58/58）”
“第一个括号内为基础属性强化后的数据。检测到殖掠者来自21世纪，第二个括号内为绝大多数平行世界21世纪25岁男子的平均数据”
“体力是殖掠者抗击打能力的体现，决定了殖掠者的躯体活力与否，更是能够增加殖掠者的肉体伤势愈合速度。”
“每点体力提供10点HP上限。由于殖掠者经过数据化，HP恢复速度远超常人，每5分钟总计恢复（体力/8）点HP。非战斗状态下，HP恢复速度为该值的200%·”
“力量是殖掠者肌肉发达程度的体现，决定会心值和部分近战物理攻击的威力，更是能够增强殖掠者自身的负重能力。”
“敏捷是殖掠者神经反射和肌肉纤维发达程度的体现，决定移动速度、出手速度和部分远战物理攻击的威力，更是能够增加殖掠者的闪避率。”
“智力是殖掠者脑域开发程度的体现，决定殖掠者的精神修为，更是能够增加殖掠者的精神疲劳消退速度。”
“每点智力提供10点MP上限。由于殖掠者经过数据化，MP恢复速度远超常人，每5分钟总计恢复（智力/6）点MP。非战斗状态下，MP恢复速度为该值的200%·”
“意志是殖掠者精神力构造坚固与否的体现，决定了精神类战斗技能的攻击力，更是能够加强对该类技能的抵御力。”
“魅力是殖掠者的外表，气质，口才，表演等亲和力的体现，决定与剧情人物交涉的能力，更是能够增加殖掠者获取的阵营声望。”
“感知是殖掠者的听觉，视觉，嗅觉，直觉等知觉的体现，决定发现危险的概率，更是能够增加殖掠者识破敌人弱点的概率。”
“HP是HIT POINT的简写，是殖掠者生命能量旺盛程度的体现，决定躯体活力的上限。”
“MP是MANA POINT的简写，是殖掠者灵魂能量活跃程度的体现，决定灵魂跃动的上限。”
“EP是ENERGY POINT的简写，是殖掠者精力的体现，决定持续作战的上限。”
“每点体力提供5点EP上限，每点智力提供3点EP上限。由于殖掠者经过数据化，日常作息几乎不消耗EP，但进入战斗状态后，战斗烈度将决定EP的消耗。”
“赌桌摆正了……我也该为自己先去挣得筹码。”
顾问拉下袖管，遮住伤口，对着镜子整理一下仪容，展开谋算。
[1]美国财政部长汉密尔顿被印在10美元面额的纸币上
[2]纽约警方的缩写
[3]对土耳其人的蔑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