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市议会内的氛围比以往还要焦躁,议员们各自和自己的党羽坐在长凳上窃窃私语着,讲台上却空空如也,他们都在等着今天的召集人驾临。
这位召集人就是现在谁也不敢小瞧的男爵领主茱莉娅。
“嘭!”会堂的大门被人用力推开,场面霎时间变得静可闻针。三双军靴整齐踏在地板上的声音震动着议员们的鼓膜和心脏,只是短短几步路,却给了他们这里不是会场而是刑场的错觉。
他们感觉到的东西没错,茱莉娅今天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终结一个人的政治生命。
“会长先生,人都来齐了吗?”特意换上了军服,身后侍立着笔挺严肃的安德烈和莱昂,今天的茱莉娅英姿飒爽间透着冷酷,说起话来没什么温度。
“大人,都到齐了,您召集我们来是有什么事情想发表吗?”明面上雅各布还是议员们的领袖,该装傻他得装。
“没事我来这里做什么?”茱莉娅冷冰冰地丢过去个白眼,“直说好了,我今天来这里是要弹劾一个人。”
“诶?!”满场哗然,议员们都在想这个小丫头是不是太急功近利了,她来到这儿才不到一个月就准备清洗议会了?
“肃静!”茱莉娅使个眼色,安德烈便用滚雷般的喊声将杂音镇压了下去。
“额,大人,不知道您想弹劾哪位议员呐?可有什么理由和证据?”早有准备的雅各布都被喊声吓得一缩脖子更别提其他人了,安德烈成功地镇住了场面。
“理由和证据是么?就在这儿,拿去你们自己看。”茱莉娅伸手从莱昂那边接过一卷纸,丢给了雅各布。
“这、这是……”雅各布看着那卷纸上的内容,脸上故作惊讶心里面却乐开了花,这是一封弹劾市长罗宾的联名书,上面署着几百名市民的名字。
知道茱莉娅迟早会朝罗宾下手,却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有所动作,雅各布怎么能不高兴呢?罗宾早日倒台他就能早日上位啊。
联名书从雅各布一个个传到其他议员手里,绝大多数人看到纸上的内容第一反应都是诧异,或许还有点幸灾乐祸。他们原本以为茱莉娅这第一枪会是朝着自己这边开,结果却调转枪口对他们的政敌来了个狠的。
“我不能接受!这上面都是些没有根据的东西,根本不够作为弹劾市长的证据!”联名书还没传阅完某个罗宾派的议员就炸了,他跳起来愤怒地朝茱莉娅指责道。
“哦,你说没有根据?”茱莉娅挑了挑眉毛,“还是说你有证据说书信上的联名是我作假?”
“我可没这么说,我是想说……”
“没什么可说的!”议员的解释还没讲出口就被茱莉娅硬顶回了肚子里,“既然联名不是假的,你当在上面签署自己名字的人都是瞎子不认字吗?他们会无缘无故就在你所谓‘没有根据’的东西上签自己的名字来弹劾自己的市长吗?”
“谁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签,也许有人做了什么手脚呢。”气势被压了一头的议员嘟囔道。
“你刚才说这封联名书没有根据,现在就自己讲起没根据的话来了。”茱莉娅的语调变得刻薄起来,“我倒是有点奇怪啊,为什么你这么反对弹劾市长?”
“当然因为他是个好市长!”议员辩解道。
“嗯,好市长,谁定的,你?还是说议会认为他称职所以大家投票把他选出来的?”茱莉娅冷眼反问。
“这个……”议员心虚地看了看周围,罗宾当初能上台可不是议员们选举出的结果而是因为拉瓦尔民怨太大,这些议员迫于情势不得不推出来个民望所归的人选当市长来缓解自己的压力,现在说弹劾罗宾这些人肯定落井下石。
“既然不是议会票选出来的也不是陛下直接任命的,我只能认为是拉瓦尔的民众觉得罗宾市长能够胜任他才会当选。现在连民众都向我呈上联名书要求罢免他,我实在看不出来罗宾市长继续待在这个位置上还有什么合法性,作为陛下任命的领主我有责任确保我的领地被合适的人治理,所以我今天才会站在这里。”茱莉娅马上就拿出了法理这顶大帽子扣过去。
“就这几百个签名代表不了拉瓦尔所有人吧!”民意是议员能拿出来的最后杀手锏了,他只能在这上面做文章。
“确实,这些签名代表不了所有人。”意外地茱莉娅承认了,或者说她早就在等着议员讲出来这句话,“所以我有个确认民意的好办法,你要不要听听看?”
“什么?”议员警惕地问,生怕这里面有什么陷阱。
“罗宾?”议员自己没法做主,便向坐在他身边一言不发的罗宾征求意见。
“……好吧,起码出了结果大家都会服气。”罗宾沉默了好一阵子,终于朝自己的支持者点点头。
就这样,会议不欢而散。
“哼,那个小丫头欺人太甚了!以为有几个钱就能说服大家反对你?想得倒美。”会后,几个罗宾派的议员拉着意兴阑珊的罗宾来到他们平时经常聚餐的酒馆里讨论对策。
“不就三天嘛,我马上发动人手去帮你签名,到时候我倒要看看她还有什么话说!”有人干劲十足。
“老板,来来来帮着签个名。”还有的人就地开始拉票。
“我这儿是喝酒的地方,要谈政治出去谈,听你们几个说话酒都变得不好喝了。”谁知平时很热情的老板今天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对几人表现得格外冷淡。
“哎老板你……”突然遭遇冷淡对待让拉票的那个人有些不知所措,自己最近没得罪过他啊。
“算了,老板说的没错,酒馆不是谈政治的地方。”还想再劝的那人被罗宾自己伸手拦了下来。
“切,不签拉倒,有的是人签。”那人还在闹别扭,却不知道其实他们支持的那个人已然放弃。
所谓春江水暖鸭先知,罗宾这只浮在民意之水上的鸭子其实已经发现了水温在变化。他不知道茱莉娅具体耍了什么手段,但这几天平时对他很友好的民众陡然变得冷漠起来是他能够察觉的——往常会主动跟他打招呼的人现在对他视而不见,见到谈话的人想去打个招呼时那些人见了他马上就闭嘴好像生怕自己说什么会被他听见似的,如此种种被疏远的情况变得越来越明显,他甚至连搞清楚状况的办法都没有。
看来自己这个市长是做到头了,罗宾抬眼看看肮脏的天花板,俯身长叹。
——另一边·男爵宅邸——
“大人,我几年都没能做到的事,您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摇晃着杯中如血般殷红的葡萄酒,雅各布朝茱莉娅笑问。
“就因为是你,所以你做不到。”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茱莉娅睁开了眼睛,“你们是政敌,敌人的话永远不可信,我不一样。我是高高在上的领主不属于你们中间的任何一方,而且我目前做的事情从来没有损害过多数人的利益,所以我说出的话有可信度。何况市长先生特意找我为那两个议员说话是事实,我只需要把事实讲出去,接下来大家怎么理解是大家自己的事情。”
“高,实在是高!”雅各布兴高采烈地拍着马屁,“罗宾那小子之前都没对您四处买地说什么,到了您对那俩家伙动手他才急匆匆地跑来找您抗议。只要这事让别人知道,大家都会以为他这个所谓为民情愿的市长其实早就跟议会里的其他人沆瀣一气替我们办事了,既然如此又何必再支持他呢?”
“这是他自己的失策,我不过顺手推舟而已。”茱莉娅轻描淡写地摇摇头,“送上门来的胜利只是侥幸,松口气人家就会卷土重来,会长先生的狐狸尾巴还是再夹一段时间为好。何况处理完市长那边我们还有别人要解决,我就不信那些议员愿意眼睁睁看着我把他们的地都拿走,现在和平手段他们都用尽了,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行动真让人期待啊。”
“小姐放心,我保证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内。”有雅各布这个极品二五仔在议会里面通风报信,无论那边打算干什么对茱莉娅而言都是单向透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