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王西京看完信之后，江守静能明显感觉到面前这位武馆师傅是真的老了。之前的王西京，有人说过那是老虎，有人说过那是狐狸，但现在仔仔细细分分明明地看去，才能发现他其实也不过是个人，是一个老人。
是一个弓腰、驼背、长长叹一口气，将自己的所有活力、生机都叹出去的老迈得不能再老迈的人。
没人知道信里写了什么，只知道王西京看完信之后现在的样子。
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说完了这句话，便又看了一眼江守静。他的眼神空洞到什么都没有，人们常常说眼神有光，无光便是风中残烛，但此刻的王西京连残烛也算不上，至少残烛还有火焰，而他的双眼却连半点光亮、半点火热也没有了。
正如他说，这件事情大概就这么结束了。王余成已死，江守静更纳入了姬方怡的掌握之中，没有任何消息能传给姬小艾，以姬小艾的性格一定会来，而那陈元博、龙九、金少爷等人，自然也一定要围攻姬小艾。
而王西京也好，江守静也好，当然只能闭嘴，也只能任由这件事情这样发展下去。
姬小艾自然是天才，自然也是天骄，但她同样也才十二岁，前几日也才是内力境界。能打败木清离，的确已够令人侧目，可说得上是奇迹，但她能继续创造奇迹呢？
江守静不知道，知道了也没办法做。在他身边，已时刻跟着两人，一个叫做王强，一个叫做李明。有这两人在，他大概是没法逃过姬方怡的手掌心了。
“……你们，对这件事情知道多少？”走在路上，江守静忽然道，“两位大哥，你们能不能……”
“江少爷是我梧桐城的骄傲，若非不得已，我等不愿意与江少爷为敌。”
“但身为军人，不可违命，这也是江少爷该知道的。”
“若江少爷想要反抗，尽可以与我兄弟二人动手。”
“我想我们大概也不会是江少爷的对手，只是万望江少爷莫要行这种自寻死路的事情。”
“我们是陈队长给予你的理由，你若杀了我们，他便有理由杀上燎原武馆——陈队长非常讨厌在自己的手下眼中，有其他人的威信比他高。白森寒队长就是犯了这一点忌讳，才被陈队长找了个理由杀掉的。”
“我兄弟二人虽不是明白道理的人，其实不过是一介战斗的傀儡，是给人使用的，但也想要用在正途，而非这般时候。所以我们将这和盘托出，希望江少爷明白，我们并非你的敌人。”
“是的，希望江少爷不要令兄弟为难。”
“自然，我们也不会让江少爷为难。”
看着一人一句把自己所有话都堵回来的两人，江守静还能说什么呢？他们也是情真意切，一字一句都很有道理，有道理到了江守静根本找不到反驳的地方。
最终，他只能叹一口气。
为难，为难。
谁人能够有不为难的时候呢？
……
她眨眼之间，两只瞳孔分别有炽白的光芒、燃烧的火焰。
炽白的光芒好似照耀诸天，光芒并不如何猛烈，却无需言喻就是独一无二的光亮，有一种格外的磅礴大气；而燃烧的火焰却并不咄咄逼人、威猛霸道，反而有种轻轻的暖意，淡淡的神采。
星光耀的细密星光，火莲花的狠毒火焰。都是姬家的立身之本，一种是一旦击中，劲力便散布全身，以星光闪烁般的频率一下一下地折磨他人；一种是无形心火，同样是折磨内心、拷问过去的心神攻击。
毫无疑问，这样的法相极为有用，却也格局太小——按找姬小艾的话来说，小得“几乎已瞧不见了”。
这两种格局太小的法相，在狩猎巫女的世界之中，被姬小艾作为根基，之后再用圣光修行法和波纹气功强行融合为“大日皇天”。但最初的时候，姬小艾并不能够完美运用大日皇天的法相，只是借此强行晋升为炼神入相罢了。
包括大日如来镇妖猴，也不过是招式，而非“法相”本身。
可以说，在面对木清离的时候，姬小艾所用的实力，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全盛实力。
这三种功法，共同被她的“大日皇天”统合在一起，彼此成就，彼此弥补，就算尚未达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境界，但互相之间的区别却也不太那么明显和重要。
与木清离战斗的时候，姬小艾还没有锻炼出自己的法相。因为那时的她，仍然只不过是星光耀和火莲花。
到了现在，却大大的不一样了。
不过现在是丁点用也没有，只是名号拉风，样子帅气罢了。
这是按照系统所知提出，既然自创的第一式武功是大日如来镇妖猴，那么便把法相朝着大日如来佛的方向进发。
【先把外形做得像一些，之后就水到渠成啦。】系统说，【既然是法相法相，那么你就先要入相，你自己都不相信你是大日如来，你又怎么能够去镇妖猴呢？】
这句话倒不是没有道理。
虽然姬小艾并不如何通晓佛教用语，但系统也说无妨。
这句话当然也不是没有道理。
这正是姬小艾进一步完善的“大日如来镇妖猴”——既然要镇妖猴，那么日后真的碰上了妖猴，不给它一掌五行山，又如何能够自命如来？
接着，她神色一动，五指忽然大开，掌中的五种真气猛然爆裂，眼看就要炸开。
然后姬小艾微微一笑。
这一笑，她浑身上下那种庄严神圣、称霸现在过去未来、掌握三千世界的气息消失了。再出现的，又是一种别样的气息。
她又是一出手，反手一掌，又将那五行之气按在手中。但这一次和之前的运用归化不同，是一种类似于……“镇压”的意味。好像是在这一掌之下，那五行气息，似乎已经变成了虚无的存在，脆弱得不堪一击。
此时此刻，正是日头初升的时候。远处天边的太阳在地平线之上露出了些许部分，而随着这一掌，忽然之间，令人觉得有无穷无尽辉煌灿烂的光芒争先恐后前仆后继地朝着大地涌现过来，就好像是浪潮般汹涌狂猛，有一种止也止不住、停也停不了、摧枯拉朽、挡者披靡的感觉。
其实今天的太阳升起和平日也没有什么察觉，但是人们在平日察觉不到这样微妙的感觉。
只有看到了姬小艾，再去看太阳，便会清晰地感觉到太阳的伟大和力量感。就仿佛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姬小艾和太阳两者才是真实的，它们已经贯通了起来，其他却都是虚假的表象，只有这两者才是实质性的存在，有着血、藏着气。
然后姬小艾五指一动，瞬间将五行气息湮灭。
系统立刻适时地点评，【你的第一招控制五行，第二招却又有一种真实不虚的意味……这招叫什么名字？】
【额……很尴尬吗？】系统仿佛也觉得很难堪，沉默了一下，【……先不提这个，那一招的名号到底是……】
姬小艾笑了笑，也懒得理系统的转移话题了。她远远看了看山势之下的梧桐城，迈出了一步。既然已经将一切武功容纳消化，她要继续去寻找系统的其他碎片才行了。
她的背影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