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难道不想问问我是怎么进到你的小世界里的么?”
“你如果只有那点实力,我反而要失望了呢,我发动的灵能风暴,代价是下一秒就会死亡,只可惜,这里没有下一秒。”
“很快就有了不是么,当你的灵魂被我碾碎之后,这个黑洞就会是我的,解开它,不也是分分钟的事么?”
世语嘲讽的眼神侵略式地在来人的身体上扫荡,白色无袖上衣至少有八处破裂,估计是穿过黑洞奇点之间混乱的时空所造成的伤害,而且应该不小,裸露的肌肤下藏着一种世语从未见过能量,在暗物质的视觉内,其红移和蓝移的速度都非常快,给人的感觉,眼前的这个萝莉,实际就像一颗即将起爆的黑洞炸弹一般。
“你这副样子,没有散架就该很开心了吧?”
那双深红血眼,却是玩味地看着眼前死到临头还在装x的骚年,“你以为,生者,是不会去杀死者的么?”
她纤弱的小脚开始移动,每一步,都让世语感到千斤重锤打在灵魂上一般,这是一个强大的生灵对于一个只剩下一秒钟生命力的信息体的天然压制,然而,却没有向前,只是绕着世语,缓慢,却毫不间断地转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在玩着什么互相欣赏的羞耻play。
“你真的以为,死者,不能被杀么?”
“小子,老姐劝你一句!别太狂了,这世上,还有太多,你不能惹的力量,你在窥探传说时,传说,在盘算着吞噬你!”
轰隆隆,心象世界已经承受不住那种莫名力量的冲击,连广场中心的邪恶雕像都逐渐地溃散,世语在躲开了大崩塌之后,发现自己的脚下,是一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原野,方圆数十公里的原野,原本凝固的时间,好像被一颗转动的硕大齿轮重新搅动一般,晦暗的心象世界,彻底迎来了第一次黑夜,那是世语很久没能瞧见的玩意儿,那轮地球独有,太阳系只此一家,享尽殊荣的皓月。
宣战布告,就如同被他丢进碎纸机了一样,他无力地跪了下来,那是号角,来自家园的号角,他再强,他打再多场遭遇战,宰再多的星灵,他也是人,而是人,只要是个自私自利,有所顾及的人,就有可能是游子,不需要吟诗作对来证明自己是谁,只要盯着那轮皓月,就会是一阵没来由的酸楚。
“你从哪儿来的?”
“按照你们中国人喜欢的说法,我是不是得说大明湖畔?”
“你从哪来的?”世语吼道,简直是气急败坏,攻心者为上,她不知道这个女人在来之前对自己的背景做了什么挖掘,这个世界上,除了同样是自己的多拉尼斯,还没人知道自己的真是身份,都认为自己是个效忠教长的好战士,塔达利姆反抗军的好领导,还没人知道自己只是个纳鲁德塞进来的二五仔而已。
“幻想乡。”
她似乎犹豫了几秒,凝视着那不知从何处取出来的酒碗,从那轮皓月中缓缓地汲酒。
全程,世语只是瞪着她的背影,不愿放过一点点细节,缠绕全身的铁链,在红色酒碗倾斜的瞬间,击出清明的声响,他处理不过来,那个叫幻想乡的地方,也在地球上,让自己背井离乡,打生打死的罪魁祸首,竟然也来自地球,一时间,恨意,惊悚,和苦闷撞击在一起,那种离心机一般的扰动,让他想不出对策。
我想回家,可我回的去么,只怕是找到了萨尔那加也不行吧?
就算是用最极端的解构主义,故乡、家庭、天下,也是永远是解构不了的量子纠缠,我想回家,这句话,穿越数百年,响彻在那些海外志士的心中,即使国家历经苦难,被日本人带来的绵延战火所蹂躏,被百年累积的贫穷所困扰,依然不能阻止他们对着空旷的大明湖,扯尽嗓子,呐喊。
“你,这就失去战意了?”
她活了数千年,见得太多,血战,败战,胜战,战,战,战,哪一个战士,死的时候,不是喊着家国,而她,只有从尸山血海从挣扎着爬出来,才有资格去享受他们幻想中这些温暖的东西。眼前的这个男孩,不得不说,还太幼稚,然而这是一场笑剧,也是一场闹剧,八云紫竟然差遣自己来收拾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真不知道她是不是脑袋给要石砸了,还是卖萌装嫩之后真的智商下行了。
这个十五岁女孩一样的背影,还有那两根不齐全的角,都让烦躁的他更加疑惑。
“ONI?鬼?”
“对哦,没想到现世人类中间还有知道我们的存在呢,还是个邦联人。”
那个曾经让无数人类闻之丧胆,令婴儿止啼的存在。
面馆老吴的晚餐笑谈,据说啊,他们与人类战斗比拼,赢了就要抓走他们,他们豪饮,喜欢各种各样的宴会。
当然,生来所具备的伟力让他们好勇斗狠,打架是三不五时的事情呢。
老吴闷下第二口樱花酒,只是啊,他们有一天就全部没有了。
全部都没有了…
没有为什么….
没有前因后果….
就是全部都没有了,彗星炸裂一样没有了。
记得当时,世语没有耐心听他闲扯淡,他是这么回的,“没了就没了呗,估计是古代人把某些特别有力气的野人当成了鬼吧,可能就是些未开化的野人吧。”
而眼前的可爱萝莉,告诉他,鬼族仍在,那碗酒里,填的是他们永远填不满的斗欲。
“本人陈世语,暂时算个星灵,敢请教名字么?”
哒,哒,哒,世语缓步靠近那娇小的背影。
那是什么,他总能感觉自己的耳膜在震动,每一次动作,每向前一步,都能听到一种洪亮的声音,或者战曲,go big, or go extinct!
她露出小小的尖牙,转过背来,送给少年一个温暖的微笑,“来喝酒么?骚年?”
反正是要死了,对吧,她的眼神里的暗示相当明显,这是饯别的礼仪,也许是鬼族终结他人之前的传统。
那是什么感觉,瞬间,在世语胸膛炸开了万夫莫当的勇气,我要与这女孩儿拼酒,征服欲正不可克制地奔流,喝,不喝死你!!!
这是她的能力,地面上最后一只鬼,伊吹萃香,她的能力,我邀你喝酒,给你神龙的言灵,你也无法拒绝。
疼痛?流血?死亡?
在这一刻,世语一律选择了无视,这是来自灵魂深处,压抑了一切求生本能的战意。
“第一次见面,请多指教,怪之鬼王,伊吹萃香。”
世语忍住激烈的酒在喉咙间绽开的不适,回想起老夫子的那段名句。
“哦,子不语….怪力乱神….”
还有三个,你是第一个,把你们一个个阴死的道路,真是他凉的漫长,世语接过了红色的酒碗。
“你还有杯子么?变相接吻哦。”
世语轻轻地摇了摇酒碗,似乎对少女这样毫无矜持的态度有所不满。
银月下,少女送来轻蔑的眼神,“送你又怎么样?你有本事把我收入后宫啊?少年?”
呵呵,世语心想,把统治当时天下之畏的鬼王少女收入后宫,幻想可以没事欺负一下。
技术上不可行,更重要的,那是对人类历史的侮辱,人类正是用残忍恶毒的方法去欺骗了这群没有进化的野蛮人(少女),才有了今天这样的强盛。这些故事,可都清清楚楚地写在《御伽草子》内,供后人瞻仰。
而人类,正是要超越这样的恐惧,踢开一切的神明,妖怪,用科学,魔法,把我们过去的愚钝碾成碎片。
少女,你在期待什么?
你只是一个展览品,你的孤独,你的黑历史,正是我们人类感到自豪,可以欣喜,幸灾乐祸地狂笑的地方。以前就想过了,为什么对神的驱逐,是如此的谨小慎微,到现在为止,还有人在这种不可证伪上不断地辩解,使劲地发表对于自然选择的愚见,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一步一步,一点一点,最弱小的种族,因此完成了逆袭,而你,却被历史的推土机送进了深不见底的坑里。
哈哈哈!
活动小丑!
世语忍住胸中膨胀的笑意,克制自己不进入癫狂的境地。
“我没有兴趣。”
酒精上头,世语也懒得管自己是不是在装13了。
不过,要死,也要死的痛快不是么。“那首战曲,叫做GOBIG OR GO EXTINCT吧!变大,或者灭亡。是鬼在被欺骗之后最后的彻悟,变大,然后砸碎一切敌人吧?因为你们已在,灭亡的边缘,只要某个人轻轻地一推,你们就会,万!劫!不!复!是吧,你说是吧,可爱到让所有蜀黍们发疯的萝莉酱?”
这从来不是什么推论,这是史实,那个日本大将,装出一副跟你世代交好的模样,在你最狂傲的时候,给你来上了一刀,他从一开始,就是如此打算的,不会更多,亦不会更少。
“住嘴!!”
轰,大地,彻底地开裂,半径达到数百米的裂痕,只是,在少女一咬牙的瞬间,就同蜘蛛纹般疯狂延展开来。
“所以,下令来搞事的人,叫紫是吧,很好很好,老子记下了。”
世语的眼里不再是对故乡,或者是生命等诸多事物的留恋,而是,觉得可悲,可悲,你们本来就是我们先天愚钝的产物,是在迷信和对自然的恐惧还在我们脑袋里作威作福的产物,既然这样,就别妄想保持恐惧和被恐惧的平衡了,那不过想抓住一颗稻草,妄图苟延残喘的野望罢了。所谓的人类,和鬼族的友好,和平衡,不过是十六岁纯情少女对十九岁不良学长的无谓憧憬罢了,很快,她就会意识到,那礼貌而充满保护欲的笑容,背后是对亵渎的渴望,不会更多,亦不会更少。
少女的眼睛红了,当然,世语的话,击穿了她的心事。
世语的酒劲未退,他抚摸着还残留着少女温热的铁链,就像抚爱一只将死的小猫一样,这种大妖怪的威严,在世语眼里,不过一堆渣渣,就像万人可登的公交车一样龌龊不堪。
“你替她抹除了我,你们鬼族,也一样要被历史的车轮,撵上,按住,然后磨成渣滓。真亏她想的出来啊,她一定给了你天大的好处吧?恩?晋升你们鬼族那个幻想乡的一等公民?还是勉勉强强二等?”
那是愤怒,世语观察到了少女眉毛微观上的抖动,猜对了,又猜对了。
盯着少女颤抖的双唇,暗暗握紧的拳头,却发现她并没有进攻的意图。
世语笑了,全猜中了,比较力量么?是的,我是最弱的,我已经弱到下一秒就会死亡的程度,只要这个黑洞奇点陷入你的掌握,我就活不成。可惜,我的弱,是实力的弱,而您老才是,真正的虚弱!
“呐,我死之前,跟你说件事吧, 我跟你不会成为朋友,因为差的太远,力量上的,年龄上的。真正的朋友,大抵是平辈相交,我虽然与面馆的老吴有所不同,但他有一颗年轻的心,你确定,你跟那个紫,真的是平辈相交,还是,你对她,只是寄人篱下的食客,你能给她什么,还是她,一直在给你什么?”
终于,少女的嘴角泛起了鬼畜的微笑,血,从她的唇角缓缓躺下来:“少年嘴皮子还不错啊,赶得上稗田家了。”
“对,她给了我一个承诺,这就够了!”
“选择吧少年,没有酒了,你惹恼我了!一,乖乖跟我回去,我把你交给阿紫,任他处决。”
“二,”世语接道,“我跟在这打一架,你把我干掉,是这样么?”
“明白就好,我们鬼族,不喜欢废话!”
少女怒饮,全身毛孔开始吞噬周遭的空气,她在变大,果然是变大,然后砸碎,用她们的伟力。
“但是,我的好萝莉,你真的以为,我会被一个人类手下的败者整死么,人类能够打败你一次,自然可以打败你第二次,然后第四次,然后千百次。”
世语的眼睛里多出了多拉尼斯的影子,浓雾,从这数公里长的黑暗中延展开来,多了一双,狼一样的,幽绿眼睛,还有,绿色的,幽能长镰。
“霍尔德尔之箭…..”
伊吹萃香瞪大的红眼,却看不到浓雾后的任何东西,那是连光都无法映照出的模糊,暗物质形成的引力圆环,这是这个大妖怪一生都没见过的东西,因为那是人类算尽自己的知识都不能究其全貌的神秘物质,在这半径半公里的圆环后,无数个幽绿色的人影,和无数把已经张如满月的长弓。
“三步…..”
“坏废……”
天崩地坼,就在此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