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燥的空气中夹杂着些许油腻的膻味,大瓷碗里飘着几块烧饼的残肢,浮浮沉沉好像大海中的小船,粗暴地将船打翻到海底,又冒出几座名为羊杂的海岛,正当我要再次翻江倒海兴风作浪之时,老王忽然放下筷子大喊了一声“师傅麻烦再来一碗!”
“慢点儿吃,着嘛急呢。”我斜眼看着老王。
“嗨这才哪到哪,这羊汤四碗起——”
老王的声音越说越大,走过来接碗的服务员也顺嘴答音“这是我们的老客儿了,哪回都得喝个五六碗的,诶今儿你们换了个伴儿啊,昨儿那个戴眼镜儿的小伙儿哪去了。”
“他啊”即便是右手举着烧饼左手拿着手机,也挡不住小李子迅速加入话题,“他昨儿个说今儿陪她妈逛街去。”
“谁呀。”我随口一问。
“老梁啊,你又不看群。”小李子依然低头看手机,说着又吃了口烧饼。
“老梁不是该回去了么,怎么还在家。”
“他请年假了啊,你是今儿个刚来是怎么滴,呦……”
小李子话说一半突然停住,头往后梗了一下仿佛是手机上刷出来了什么大新闻。
“怎么滴了。”老王就坐在小李子左手边儿上,侧身边看他的手机边问。
“老梁朋友圈儿发了个遗书。”
“嘛玩儿?”我两手一撑桌子身体往前倾,头径直伸向小李子。
“都躲躲躲躲躲”李子连人待手机一起向后仰“我念你们听,凑活嘛怪热的。”
……
遗书:今天是2017年2月26日,当你们看到这条朋友圈的时候,我已经死了,今天的我完全是咎由自取,希望各位看到我遗嘱的朋友们删除我。不论哪里的账号,从今天起,我不会再上线。希望各位以后健康平安心想事成,如果还有我未尽的承诺,来生一定兑现,咱们后会无期。
……
“嘛意思。”小李子看着我俩,脸上写满了不解。
“闹呢吧,昨儿个一把没赢删游戏了?”老王的想法很乐观。
“昨儿个你们怎么滴了,把他挤兑的今儿个这样。”
自己没有经历过的事情往往很难想象得到,仨一小时前还在打游戏的半大小伙子,既不会也不敢猜测自己的同学就这样死了,哪怕是看见这段遗嘱,都还觉得这八成是老梁闹脾气,但是剩下的两成疑虑,却也让我们绷紧了神经。
“打个电话问问吧。”小李子边说边拨通了老梁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通了么。”
“关了。”
二八瞬间变做五五。
“上他们家看看去吧,还琢磨嘛呢。”老王说着站起身来“老板结账!”
“急嘛,他们家在哪你就去。”小李子一直保持着念遗书时的姿势。
“左儿不是和他住一个楼么。”老王接茬指着我说。
“他们家早搬了。”我一边翻着手机电话簿一边回答,“我看看我有没有他爹妈电话。”
“您结账的话这碗羊汤还喝吗?”服务员刚好端来老王要的第二碗羊汤,“三位要是有急事儿这碗就不算钱了。”
说着话一碗羊汤就放在了我的右手边上,羊肉味儿嗡的就充满了我的鼻腔,好像还是撒了孜然辣椒面儿的烤羊肉串儿的味道,我抬眼一看,竟从这碗里发出耀眼的橙色光芒……
“睡着啦?我买羊肉串了。”说话的却是一个轻柔的女性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