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扩张,持续了上千年,而鬼族,在短短的百年内,全面的强盛,全面的崛起,却像窒息一样消失在传说的时代,其中的原因,也许神奈子最为清楚,所以她早早准备了后手,把自己的人类信徒武装了起来,选好了一个偏僻的异界,带着自己曾经的敌友,远远地藏起来。“我的信徒们,在你们的后面,端坐着来自这个地方的压迫者,龙神,妖怪中的妖怪,神明中的神明,数千民众被红魔馆的大小姐带走,再也没有回来过,然后他们告诉你,是这个地方的伟大创造者,所以我们要膜拜他们,要赞颂他们,他是假的,都是假的,他们告诉你,只要好好努力,把田地顾好,把妖怪姥爷们的生活伺候好,就可以发家致富,过上赵家的生活,都是假的,都是为了阻止你们去推倒这座腐败透顶的城市!这里,你看,是一份雾雨家和香霖堂的对话录,不好意思,被我拿到手了,”少女胸口抖动剧烈,使劲地甩着一份发黄的麻布,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古日语,“不死的女人,不是第三次妖怪扩张的罪魁祸首,实际上,她救了我就要被乱军杀死的女儿,却背负了罪名,让这些姥爷们可以告诉你们这些美好的谎言,我快顶不住了,顶不住了!从今天开始,我不再为人里的安保负责,我会解散自警队,从此不再参与人里的事务!乡亲们!你们接受这些说谎者的辞职么,你允许,这些无耻的管理者,卷起铺盖,在今晚滚蛋么!”
“滚蛋!”
“滚蛋!”
“滚蛋!”
群情激昂,已经难以形容,绿发的少女在群众的呼和下更加歇斯底里,尖叫着指着稗田家的方向,“告诉你们的街坊邻居,告诉你们的兄弟朋友,我们神道教,最痛恨这些蝇营狗苟之人,如果愿意,请你们来妖怪山,参拜我们的神社,有一天,我们会带着八百万神的大军,回来,解放你们!”
欢呼,浪潮一般的欢呼,“上神大人万岁!上神大人万岁!”所有人涌向台上,终于破坏了原本几乎是冲击巴士底狱前一秒的宏大景象,绿发少女带着几分尴尬,“慢慢来,乡亲们,慢慢来,下星期六,神奈子大人会亲临神社为大家讲道,请大家一定带上奉纳,如果没有奉纳,到场许愿也可以。”
“一定,一定….”很多战前的遗老,几乎是擦着瞪红的血眼,在报名单上写下了名字,人间之里巨大的伤亡后,唯一能够慰藉人类的居然是妖怪山里那座不靠谱的神社,很多人甚至撑不过兽道的频繁袭击,半数参拜者会死在朝圣的路上,但是家族里的老人依然坚持前往,即使家里的年轻一辈指着他们的鼻子大吼,“我们输掉了爸,输掉了,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你怎么就不明白!”
老人拄着拐杖,依旧打开了柴门,“是输了,也从来没赢过,只是,你看看你…..”他枯瘦的指头点着自己的孙子,同一根钉在脊梁的长针,“像个败犬的模样么?”
大汉忽然有些紧张,不知是出于羞耻还是对于老人无端指责的不满,“怎..怎么不像,米快没了,凉子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太郎整天沉迷在赌场,学也不上了,我骂他打他,他居然,居然回我,说就是你们这群孬种,人里才变成这样,读书,读书有什么用,还不是要饿肚子,还不是要被寺子屋的那些妖精欺负。”
“那就给他给我绑回来!挂在房梁上,让乡亲们看看,我们家出了这样的孙子,不读书,读书是他唯一的出路,不给稗田雾雨白泽三大家效力,能有半口饭吃,我算他有能耐!”
“放屁!”大汉终于恼了,“你难道不晓得,这三家,就是这三家在妖怪袭击前强征粮草,三个镇的人啊,被活活饿死在妖怪的围困中,到最后….到最后,他凉的一个也没投降!你跟我说这三家,老爹,你是不是被那个女神棍忽悠傻了!”
“你还敢顶老子的嘴!信不信老子揍你!”
崩一声脆响,大汉还没来得及顶回来,那根粗硬的拄杖径直打在了大汉的膝盖上,疼的噗通一下跪了下去,嘴里哽咽着不知道说些什么,老人动作却慢了下来,没有再打下去,“人里若不是这三家,估计已经灭了,若不是稗田大人在贤者大人面前哭天抢地地求情,我们这些反贼,只怕是一个都剩不下,还能赏你块田留你半条贱命,你丫的就知足吧!”
大汉激动地往前爬了几尺,“那你还去那拜那个守矢神社,你都知道,一丘之貉!总攻的前三天,第六军左翼指挥所被地震切断联系,路过的第八军团回防查看,全员!全员已经死于落石,你该知道,有那能耐的,是谁吧!”
老人却笑道,“天真,那两路大路货,谁是去拜他们的,妖怪山五十一道防御,和大衍之数,明面却只道四十八,最后三道去哪了?呵哈,人里外围十三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在暗处联络经营!你看看你,像败犬的模样么!”
“嘘!!”大汉慌忙站了起来,“太大声了老爹!”本以为是场欢喜的误会,父子二人都敞开了自己埋藏的心事,正要相拥而泣,忽然背后一句不知何来的怪话,让两个人的瞳孔都放大了起来,该来的,还是会来,欠着的,连本带息,那是得给回去的。
“啊~啊,我道是谁呢,上山没有带赛钱,眼神还鬼鬼祟祟,果然是老辣呢,如此欺骗一个女孩子的幼弱心灵,你~该怎么赔呢?”
二人木然转身,盯着那个玩弄着绿发的少女,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致地盯着老人逐渐发青的脸色,那一套神圣的巫女服饰不知何时已经被换下,极具暗示色彩的全黑紧身衣和充满抖S渴望的眼神,正围着两个男人的下方横扫,没人知道她要什么,只是知道她一定在需求什么。
觉悟似的,老人放下了手头的拄仗,颤颤巍巍地走到大汉的前方,“犬子不孝,他不信神佛。固于吾争论,还请上神大人莫要责怪,若八坂大神发怒,老身一人受之。”
“你不但不愿诚心侍奉两位大神,甚至借此刺探妖怪山的情报,若不是我抓到了你,只怕我们在大天狗那里也很难交代啊,您以为,就以您的身子骨,几个晚上,您赔的起么?”
“哈哈哈哈!”老人仰天长笑,“若是老身能为上神大人侍寝,那当然是八百万神再临般的恩赐,只可惜亡妻,被你们妖怪山天狗所污的亡妻,尚且尸骨未寒,恕不从命了!”
“老爹!你….”大汉赶忙拉住了老人的衣角,他知道,眼前女子阴晴不定,可能下一秒老爹便会看着自己身子的另一半了。
“滚开,今天晚上前,把太郎给老子绑回来,他再喊不读书,你就把他吊起来打,打到哭,打到求饶,明儿早上五点,送到寺子屋,去给白泽赔罪!”
“老….”
“我说,你们烦不烦啊,我不是来这看晨间狗血剧的,不想来的话,你就是想死咯!”
“是啊!”老人轻浮地笑笑,仿佛回到了那个时代,春风里,自警队抢着烟抽,自己总是偷偷留下几根给队长妹红的静好岁月,那是人里最繁荣,最稳定的百年,伎馆甚至都招不到人,像自己这种糙汉子想宣泄下,都没人买卖,女孩子们都给养的白白胖胖的,能正经嫁到好人家,谁会来那些乱七八糟的馆子毁身子。
他摆出一个没人见过的姿势,左手成掌,右手做劈,更像是失传的武术,但对面的巫女显然也是见过世面的,“刚柔流空手道,还是藤原改,我得好好问问稗田,杀自警队成员,我有没有这个治外法权。”
“你有,人里基本统括法第十八条第三次款,前人里自警队成员在除博丽神社等统制机构外遭遇杀害时,有权由各个非人里势力自行审判。”
“谢谢提醒!”
紧身衣在突起的狂风的猎猎作响,少女右拳带着一股沉闷的波动轰向了老人的下腹,那是携带风之祝福的一击,在打开气流的一瞬间便在节节加速,触到老人的瞬间,除了四分五裂,要不然就是直接散到魔法森林去,大汉已苦了,苦的不是父亲将死,干他们这类行市,死是早晚,苦的是,也许收尸,都得拜托森林里那个可怖的魔女。
没想成,老人竟一个趔趄摔进了巫女怀中,强行吃了一把豆腐,然而,巫女既不是恼羞成怒欲碎之而后快的恨意,也不是异样变态的兴奋,而是察觉到对手般的惊讶,她蔚蓝的眼睛竟是泛过一丝久违的欣赏,那是一只脚,因为走山路而长满了死皮,为了寻找隐藏的那道三道防线,妖怪山,他估计上上下下走了数百遭,那只脚,从地上来,向天上去,却不是灵梦的霸天脚,而是更久远的武术,地躺拳。
她侧身,迅猛地弓身坠肘,左脚带起一片碎石,“秘术:【一子相传的弹幕(物理)】!”
噗啊,一口浓血溅到了大汉的脸颊,没有碎,没有死,只是颤颤巍巍,在地上来回地滚,“死你就好好死吧,何必装出一副很疼的样子,你儿子可能跪下来求情,可惜,老头儿,你还是得死。我作为大家眼里的纯情好少女,动不动使用暴力可就违背女高中生的设定了吧,你非要不识好歹跟姑奶奶我暴力抗法!”
少女轻一跨步,扼住老人的脖子,小鸡一般踢了起来,老人因为重伤而陷于混沌的双眼里,忽然闪过了一丝清明,一声脆响,金铁交击之声,巫女震怖地低下头,盯着离腹部只有半寸的短剑,老人使尽浑身力气,却不能把剑尖往前推进半分,似乎是无形中有一只手,捏住了老人精心隐藏的暗剑,“秘法「九字切」!”
老人的双眼开始绽放白光,他饱含鲜血的嘴已经发不出一丝嚎叫,巨量的能量流,被莫名地贯入他的体内,他挣扎着悬在空中的身体,希望说出点什么,然而已经被绝望吞没的儿子,只听到了几句断续而疯狂的诅咒,“队长,永远…不会死….她会回来的,到时候,别怪….那凤凰的火,燃尽…..你们妖怪山….”
“我等着….”少女眼神闪烁,一片灰光中,手里的人样生物,已经爆成了碎片,她旋即躲过了一把斩来的柴刀,把因为悲痛而袭来的大汉拆毁,重组,任鲜血在庭院内流淌,这一切,都被一个浑身酒气的赌徒瞧在眼里,他克制住自己攻上去的冲动,背对着父亲和爷爷那已经分不出彼此的肉体,他压住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穿越冷清的龙神广场,听着妖怪们从旁边伎馆里猖狂的笑声,走进了战后人间之里唯一的废墟。
被烧的不成模样的门牌,几个英文还依稀可辨,“康纳·肯威。”
这里是不允许是被重建的地方,这是一个警告,告诉人间之里那些贫民们,胆敢反抗迷途的下场,轻则是被烧成灰烬,重一点的,灰烬你可都别指望留下。终于是没能顶住,他踏进门槛的瞬间,嚎啕大哭了起来,他带着泪眼望着大堂正中那一副烧焦的水墨画,一个抽着烟的女人,背着手,盯着一个在暗处训练刺杀术的青年,左手食指尖,一股永不熄灭的火焰……
高跟鞋的声响,亦没有引起这个悲恸的年轻人的注意,“早苗,你大意了,刚才那一下,如果不是大妈挡住了那一下,你可就把衣服弄脏了。”
“谁是大妈啊死青蛙!”
“哼,那种只会使下三滥招数的老头子,想满足我,还远着呢….”
她一甩飘逸的绿发,带着胸 部些微的抖动,向前迈出极其卖弄的猫步,惹得周围人纷纷瞩目,都知道那是守矢神社那里权势滔天的巫女,尽管腹诽此人业余生活的浪荡,也只能快步走开…..
…..
“世语先生….”
“世语先生?”
朦胧间,世语觉得有人使劲在摇动着自己,睁开眼,“哟,多拉尼斯,我又倒下了么?”
“你看见了什么?”多拉尼斯因为持有极强的灵能,因而对人类灵魂潜在的扰动非常敏感,“呃,一个古怪的地方,死了,两个人,有一个抖S碧池类型的女人,杀了两个….间谍吧好像,我还看到了,杀了我的那个女人,肖像被挂在焚毁的建筑物内,嘛,反正她活该,他烧了我半座城市,她越惨,讲实话,我越高兴,至于她从什么地方来,我一点不关心。”
“我不懂你和那个女人之间有什么古怪的纠葛,在你我共享的记忆里,她就是个杀人狂徒,这一点,我想你也清楚。”
“现在,集中注意,我要在有限的时间内让你掌握幽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