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差不多一个月过去了,颜梦璃还是没有回来,上次那位自称啦啦娜的魔法少女也没有再次出现过。
每天的日常渐渐地煎熬了起来,因为期末考试的临近,学校里各种方面的压力也大了起来,不过墨羽倒是很庆幸自家的监护人——水滴是个对成绩要求不高的人。
“又模拟考?你们学校烦不烦啊?来帮我刷盘子。”
真是······明明考砸了。
水滴站在洗碗池前,握着白抹布擦拭洁白的瓷盘,指使墨羽去刷另一个水池里的盘子。
“想当初老娘在学校里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啊。”
“然后膝盖就被人射了一箭?流落街头被奇怪的大叔给收养了?”
“哇,你小子,调笑你后妈?恩?”
“别别别,水滴姐!姐!啊,我的校服!昨天才洗掉另外一件。”
“那就拿吹风吹干!”
玻璃窗外的灯光斑斓交织,明黄灯光下的两个互相泼水的影子似乎也有了些相依为命的感觉——也可能是错觉。
“都说了停手了啊,后妈!这下完全湿掉了。”
“湿掉就湿掉了,楼上有熨斗,老娘给你烫干。”
拨开被水粘在额头的刘海,水滴兴冲冲拖着墨羽上楼,然后似乎早有预谋的从衣柜里拿出女仆装,熟练地扒光墨羽给他套上女仆装,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半点凝滞,一看就是熟练犯。
墨羽满脸绝望地抱着腿缩在沙发里,仿佛被强X的小媳妇般幽怨。
水滴奸笑地拎着墨羽的校服跑去阳台熨烫,而抗争失败的墨羽窝在沙发里,尽力把注意力转移到面前开着的电视上,电视机里播放着的是今天的新闻。
“据新华社报导,昨日于秦皇岛断裂的高铁系携带的铝热剂包装破损导致,车体断裂成两截,货仓从中间脱离,目前还没有发现人员受伤的情况,下面把镜头转给我们的现场记者小张。”
液晶电视上显示着火车断裂的3D场景和现场记者的直播,从那里的残骸来看,报道中的铝热剂有着极大的破坏力,连现场的铁路都被融化,凝固的铁水填平了一条巨大的,仿佛一刀切出来的沟壑。
看着那条沟壑,一丝诡魅的思绪从他的心底升起,漆黑的,令人不舒服的,想不清楚的想法被挑起,挥之不去,触之不及。
秦皇岛······
秦皇岛······
秦皇岛······
这时一个想法在他心底生根发芽,墨羽的瞳孔慢慢缩了起来,背后袭来的漆黑的凉意顺着脊椎蔓延了上来,像一条跗骨的毒蛇,咬住了他的心脏,然后让人浑身发凉。
墨羽颤抖了一下,忽然更加用力的抱紧双腿,一些被灾难烙印在记忆里的场景突然蔓延了出来。
破碎的铁皮,焦黑融化的柏油路面,炽红的火焰,在亮黑色的液体上欢呼雀跃,疼痛,艰难的呼吸,烧焦的味道,撕裂的皮肤肌肉,和石油混合的血液,残碎的巨型铁罐,身体上方翻过来的轿车。
还有······
“不要······”
那些血腥残忍的画面,一度被封锁的画面,终于被某个恶毒的忧虑释放了出来,流溢在他脑海的每个角落。
墨羽的呼吸突然紧促了起来,焦臭的幻觉再次弥漫了出来。
“不······”
然而那被烙印的记忆历历在目,如影随形,墨墨破碎的颅骨,白色的红色的液体,浆体,扭曲的双手,胸口刺穿的铁片,仅剩一只的冰蓝纯净的瞳孔里还残留着上一秒一家人出游的喜悦。
那已经残破到不成人形的,被变形的座椅压住的,甚至身上还蔓延着火焰的小小的人,居然还颤抖着鲜红的嘴唇。
那半具残骸,用着墨墨的半个颅骨喊出了柔弱的声音,
“哥哥······”
为什么?
我们做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颜梦璃?不会的······不会的······那个乖巧的小妹妹怎么可能······
等等,浅茉莉一定和颜梦璃有联系的对吧?
浅茉莉。
浅茉莉!
墨羽用颤抖的双手拿起桌子上的手机,不断的颤抖,按错,重拨,按错,重拨,按错,重拨,平时里几秒就能播出的电话居然一直没能按对。
墨羽突然粗暴的重复摁下home键,把屏幕切换到了主界面,通话记录,最近的一个电话。
“嘟······”
电话里等候的声音仿佛被拉长到一个世纪之长,墨羽蜷缩在沙发里,仿佛要把手机按进脸里一般用力让手机贴着耳朵。
“喂?墨羽姐?”
“知道颜梦璃的消息吗。”
“梦璃今天早上和我通了电话,今天就能回来,她还带了一只小猫回来,是给你的惊喜,让我保密,在路上看见她了?”
今天······就回来?
也有可能坐飞机,虽然她带的钱不够,不对,一定是坐飞机的,她一定是······
滚烫的泪水开始止不住的流下来,然而浅茉莉还在说,一反平时平淡的语气,她说话时居然有兴奋地感觉。
“没想到高铁这么快,帮我问一下她那只猫怎么样了,恩?墨羽姐?”
止不住了,躯体中盛装的情感终于决堤,周围的世界开始越来越淡。
我当时可以拉住她的······
外界的环境渐渐虚幻了起来。
我也说过会把她找回来的······
乌黑的马赛克般的东西开始侵蚀周围的画面。
如果我放在心上,跑过去了·······
绝望的气息蔓延了出来,与黑暗的边缘接壤。
哪怕只叨扰了一天······
被种植心底深处的意念就像是毒液一样舒展了开来。
不要······
内心深处的毒液开始吞噬理智。
不要死······
为什么是我身边的人?为什么不是我?
不要死······
蜷缩着的墨羽身体上浮现出了幽黑深邃的气体,慢慢流动着。
“SU TAMA HU WIKALAIEN——SU VIA DIE MASITA KAZE”
仿佛是墨墨死后的话语,那铭刻在心底的诅咒和祝福。
墨墨用残破的头颅与最后的意志说出的话语。
“哥哥,活下去。”
活下去——
仿佛神话里的怪物一样的虚影从墨羽身上缓缓直立了身躯,那影子漆黑,带着宇宙的光景,从各个角度看过去都会是一张二维的画面,一摸一样图腾,在每个传说与神话中都存在过的阴影,审判过一切以神明身份宣扬生命低贱的存在,仿佛一切的故事里都有他的痕迹,钉死过耶稣,吞噬过奥丁。好像神话里的克苏鲁一样,是世界本源的罪恶与恶毒。
幽深的触手蔓延开,将墨羽怀抱,它的脚则扎根在地上,像树根或者毛细血管那样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
不要死······
古钟般的意志响起。
爸爸妈妈·····墨墨······颜梦璃······
包裹着墨羽的触手仿佛开花了一样,一朵朵漆黑的,带着宇宙图案的,闪烁着银白暗红熏黄光点的花,开了,落了。
留下一颗颗果实般的小球。
然而墨羽仍然无知无觉。
“SU TAMA HU WIKALAIEN——SU VIA DIE MASITA KAZE”
果实掉落,溅出了鲜血。
“艾茵美修斯!你他妈干的好事!”
刹那之间,巨大的炽热气流轰碎了阳台的落地窗,尘埃与墙壁的碎屑被热流卷起,铁水飞溅,融化的玻璃烧的炽红,岩浆一般滴落,酒红色的蝎尾辫的少女从窗口踏进来,满脸狂狮般的暴怒。
她提着的唐刀,刀身刻着铭文的地方已然融化,流动着的铁浆仍然被限定在刀身里,刀上炽红的流线卷起巨大的风压,仿佛它的主人一样盛怒。
“原来你早就是死者了,不想承认的话——”
爱理纱提起刀,“就让你灰飞烟灭。”
抱着双腿的墨羽毫无知觉,他身上的黑影也在慢慢蜷缩,似乎要变成混沌的圆形,形成与世隔绝的壳。
“回答我。”
“·······”
炽热的气流轰然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