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方怡苦笑着,看向面前的小姑娘,“我很怀念当年和你一起生活的时候,可惜自从你七岁那年,我们的见面就少了咧。”
“我也很怀念当年的你,姬方怡。可惜你终究走上了这一条路,仔细想想,我们两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好像说过要保护我。那年你十岁,我五岁,我是真的当你是我的朋友。”
姬小艾看着姬方怡的面容,平静道,“之后见面少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有你的世界,我有我的世界。你逐渐成为了天才,你开始习武,你绽放了自己的光芒,我每次瞧见你都为你高兴,但又为你伤心。我记得,你在州府上闯荡出了自己的名号,人人都觉得你如仙女一样,但你付出了的代价却是什么仙女怎样都想象不到的。”
她说完这一番话,姬方怡却并没有马上回答,这个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女孩似乎也对姬小艾的话语有所感慨,她眯着眼睛畅想了一会儿,似乎也在回忆自己现在的地位如何得来不易。
良久之后,姬方怡才幽幽叹了口气。
“那么,你也该记住我刚才所说的话语。”姬小艾却冰冷无比地说,“姬方怡,我真的当你是我的朋友。这些废话不必多提了,你也不要为了姬家与我为敌,离开这里吧。”
她说出这番话,是实心实意。因为姬方怡真的也算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虽然放走姬方怡是一件有风险的事情,但有时候为了朋友冒冒风险,好像也不算什么。
但姬方怡却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苦恼。就好像是面对着一个听不懂话的小孩子,但是又要非常费心地去将自己所知的东西传递过去。
“哦,说来听听。怎么妥协?”
姬小艾忽然笑了笑,其实早在姬方怡说自己来保她性命的时候她就开始笑了,现在只不过笑得更加快意,更加灿烂而已。
姬方怡当然也瞧不见,自己身后那位一直不说话的木清离,听到姬方怡说自己来保姬小艾性命这句话的时候,脸色一下变得难看了起来。姬小艾的笑容多么灿烂,她的脸色就多么难看。
木清离当然清楚,先不说姬小艾能否对抗姬家,至少在场的两人是对付不了姬小艾的。
“其实说的冰冷和残酷一些,家族站着的角度和个人根本是不同的。什么仇恨什么利益在这种角度上都是尘埃一样的东西,即使一个叔父的性命也可以既往不咎,你回去的话,家族是绝对会接纳你的。而且以你的天赋,未来必然能够进入炼神入相,镇守一方。”
“唔,其他说的很好,有些地方错了。”姬小艾忽然打断了姬方怡。
“……错了?”姬方怡一愣,看了看面前的姬小艾,忽然有些不服气地笑了笑。
她的笑容很勉强,因为从很久很久以前,她就从来没有见过姬小艾在自己面前示弱。其实她还是理智地认为自己占了上风,因为她身后有姬家,她身边有木清离。但即使知道这些,当真正瞧见姬小艾的模样,听见姬小艾的话语之后,姬方怡又没办法完完全全的安定下来。
从小就是这样,姬小艾明明比她小了五六岁,但总是很镇定、很从容。她们两人的关系之中,姬小艾从来都是主心骨。
即使到了现在好像也是这样。
“第一点。你说姬展翼,这就恰恰错了。我之所以提起姬展翼,是因为这就是一个例子罢了。姬展翼的坟墓在哪我不关心,坟墓是给活人看的,是让活人安心的,对死人没有意义。而我并不觉得姬展翼死的时候很遗憾,他也不是为了获得什么才去参军的,这一点我很清楚。所谓求仁得仁,他做出了选择,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死了倒也干干净净,所以我其实蛮安心的。既然我都安心了,也不需要什么坟墓了。”
姬小艾非常平静地说起自己的父亲,那样子就好像是在说一个陌生人。她又转头看了看姬方怡,笑道,“除此之外,还有第二点错误,那就是你这个人的错误。”
“我的错误?我能有什么错误?”姬方怡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问道。
发出疑问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很微妙,好像有些不明白,又好像只是想听听姬小艾能说出什么。
“什么愚蠢!什么当狗!难道真要如你一样自私自利么,为了家族做事,这是我们应有的做法,这有什么错误?这能有什么错误?这怎么可以说得上是错误!?”
姬方怡再也忍不住了,她涨红了脸,声音嘶哑地放声争辩起来,“小艾,我原本以为你很聪明,但现在看起来只不过是小聪明而已。你根本没有看穿这种关系的智慧,你的言论简直太可笑了,而且你居然还说我蠢。你知道不知道我这么几年做了多少件大事,你知不知道我促成了多少的生意,我付出了这么多,这些都是用我的智慧去获得的,你又知道我的什么,你凭什么……”
姬小艾忽然打断了姬方怡的话语,“但是说到责任……姬方怡,你也配合我谈责任?如果你只是走上了这条路,我还是愿意称呼你为方怡姐。但是你做了太多不该做的事情……你的记忆力好像很清楚,能把当年我为你做的事情回忆得清清楚楚,可是你好像也忘了许多事情。比如姬黄燕,她有家传的武功秘籍,但是天赋不够,在我们众人里面,和她关系最好的就是你了。她只愿意把那秘籍给你看,希望你武功有成,救她脱离苦海,对我们反而都是藏着掖着,也是因此你才能脱颖而出,成为所谓的天才……可你现在还记得她的名字吗?你这几年去瞧过她一眼吗?我离开的时候,她被一个老不死的家伙玩到神经失常,整天只念叨着你的名字,就期望着你能够救她。这该有的责任,你有吗?”
这番话说出来,好像是当头棒喝,打在了姬方怡的脸上。
她感觉自己的面孔火辣辣地疼痛,立刻愣住了,之前眼中的光也好,火也好,都消失了、熄灭了,额头上也冒出了些微的汗,“我……可是这又怎么怪我,我根本不知道……而且我也是,我也是……我也是身不由己。”
“你当然是不知道了,你自己飞黄腾达,成了鸿鹄,又怎会愿意瞧一瞧脚下的麻雀。”姬小艾冷冷一笑,“你坚定地行走在自己的道路之上,你用责任来要求旁人,你认为自己做着一件无比正确的事情……但可笑的是,你连做人的根本都没有了。”
“……这是,一事归一事。”
姬方怡沉默了片刻,精神从之前的振振有词变得稍微心虚了一些,但她还是很快振作了起来,“我是有错,但这不正是证明了不负责任是一件坏事?我有错,但这不是家族的错误,这是我自己的错误。小艾,你把这归结于家族是没有道理的。跟我回去吧,我会去找黄燕道歉的,用我的全力去弥补的,而你也该解除你对家族的误解了。这不是皆大欢喜么?”
她说着说着,似乎再次说服了自己,觉得现在弥补还不算晚,觉得这一切仍然有机会。
而姬小艾却摇了摇头,如果说之前只是比喻,现在她看姬方怡的目光,就和真正看一条狗没什么区别了。
姬小艾平静地看向姬方怡,“废话已经说得够多了,今天的闹剧也该结束了。姬方怡,念在昔日的情分上,我可以饶过你。我给你一个机会,你这次事情结束,就回去找到姬黄燕,重新学会做人吧。”
她说完这番话,也没等姬方怡的反应,便又对着木清离询问。
这个疑问,真的问得很认真,很好奇,好像真的不明白木清离会有什么反应,也是真的想要瞧瞧她会做出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