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明门往里再走几里,就是东市了。
这东市永远都是亮亮堂堂的。
那么这份亮堂是来自那里呢?
是来自宽敞平整的大道?
还是来自两边商铺琳琅的珠宝?
又或者来自香袖下那抹勾人的腻白。
或许都是,或许又都不是。
或许是那些穿着域外良品,纷纷攘攘到连雪花都挤不进地上的行人。
又或许是那些连脸都没漏出来,在这里还最黑最暗的时候把一切最黑最暗的东西都带走的人。
这一切都是在这路上的行人不会关心的事情。
他们只是尽情的享受着冬日余辉的恰意。
在这亮堂,宽敞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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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踏踏。”的几声。
一个身穿长扎甲,腰胯横刀的兵士踏着与这东市不符的疾步。
穿过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这,是小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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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的步子虽然急但还是带着点颤。
他虽然走的快但更快的是他转动的眼珠,这眼珠中带的是机警和小心。
机警的盯住这因为狐皮貂裘而格外的膨胀的人群之中,那一个个细小的孔子。
然后比雪花更轻的穿插过这些口子。
本来就是借小六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这东市之中疾步流窜。
但有三个字,这三个字在就是皇城他也要闯!
不到一刻小六经过了这东市中最繁华的地方——珠光碧玉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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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光焰气高千丈,晶莹碧珠玉千城
这指的不是别处,就是这三十层石阶之上的珠光碧玉阁。
这石阶上的珠光碧玉阁占了这寸土寸金的地界近二十丈围圆的地界,高约八丈,顶阁复角,号称收天下六成珠宝。
其有三层。
第一层摆的是四海珍珠,域外翡翠。
这些四方的珍品,依着价钱分成了三阁。
第一阁,杉木底子,盖上的是红缎子,放的是十两金的小明珠,杂翡翠。
第二阁,红木底子,盖的是更细的红绸子,龙眼明珠,透光翡翠,最次的就要近百两的金子。
第三阁楠木做底,不盖绸子,只在一个个乌木盒子中放着不见天日的珍宝,等着被人拿下。
这三阁有两丈高,只要是二阁上的东西就要用木梯子上去取。来的客人只能在领人小厮的指引下才可到这三阁之下,不然都得在离开这三阁三丈的内圆中观赏。
第二层摆的是精工首饰,匠心宝钗。
这一层每一件宝钗明饰都出自能工巧匠至少五年的精心雕琢。
它们都被挂在这第二层的墙上。
墙上盖的是一层金丝里衬的薄纱,这薄纱用蛛丝和金丝由二八少女用手细细揉捏而成,不仅会发出淡淡的金光,还总有一股子幽香,每日这二楼只能进入两百人。这两百人才可以一睹这金丝薄帐后的风景。
而第三楼可就大大不同了。
它虽然存在,但却不能从二楼上去,在二楼你只能看到有被褐色的木条堵的严丝合缝的楼顶。
但这层楼的确存在,而且只摆一样东西。
就是着珠光碧玉阁的镇阁之宝——麒麟碧玉珠。
麒麟碧玉珠只在三年前展过一次。
但就这一次就留下了碧珠玉千城的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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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来来往往的狐裘貂皮,金钗玉镯之中,小六那皮革制的长札甲显得尤为扎眼。
幸好他只是疾快的穿过,然后闪身到了离珠光碧玉楼不远的小巷之中。
他就像又一片飘落的雪花,没有引起这条宽阔亮堂的大街上任何一位贵人的注意。
消失在与这大道并不相容的阴暗,细小的巷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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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声,皮质的靴子溅起了未被冻实的泥水。
小六没有理会溅到脚踝处的泥水。
他通过小巷走到了珠光碧玉阁的侧面。
或许更准确的说是那三十层石阶的侧面。
那是一面灰岑岑的高墙。
小六在这高墙之外来回的摸索了一番后。
终于找到了一扇长宽连五小尺都不到‘狗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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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扇仿佛是镶在这灰白色石墙的里面的矮门。
由熟铁打造。
在被风雪洗浸之后,这扇门上还留下了些横七竖八的红色锈迹。
小六在其上三短一长的敲了四声。
呼了几口,算了三息,又两长一短的敲了三下。
然后只听刷的一声。
这扇矮门就向侧里一滑,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口来。。
小六也不惧,一个猫腰,就窜了进去。
而就在小六还未看清这里面的构造时,只听铛的一声,他身后的门又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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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突兀的关门响把小六吓得一激灵。
一把按在了自己腰间的横刀上。
自顾自的左右侧头张望一番后,再直起了身子。
定了定神小六才发现这扇暗门连接的地方并不阴暗。
他可以很轻松的看到这里的布局。
这是一间至少有五丈围圆的房间。
大多是用灰白色的石料建成的。
房间中不知道哪里透来的光照在这些石柱之上。
让这个灰白色的石制建筑的气氛由阴暗转化成了压抑。
不过小六没多少心情关注这里为何有光,或者通如何风换气。
因为他看到了一位普通的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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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道士!
就在小六第二次用眼睛扫过这间房子的时候。
这个道士就普普通通的站到了他的身后,带着那普普通通还有些残破的混元巾还有一身青袍,不偏不倚的出现在小六的视野中央。
等到定睛一看,小六才发现这位穿着普通的道士的的相貌十分难记,那眉毛,鼻子,眼睛,嘴巴连一丝的特征都没有。
再看,仿佛就要因为太过熟悉平常而消失在记忆里。
小六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定定的看了看,终于注意到这位道士腰间系着的一块铜制的小饼。
这块和主人一样平平无奇的红色铜饼之上用阴刻的手法刻着一个异字。
小六马上赴低了自己的身子,单膝点地,算是做了个礼。
“知会铜饼先生,有无证白衣异人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