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克甫·杜伦多有一个账本,是携带在他党卫军大衣的右上口袋里的。这个账本记录了他在战争时期许多次发顺手财的交易对象与金额,当然了,用的是其他人看不懂的记录方式。
这个本子本来一开始写的是他向上帝祷告获得灵魂救赎的赎罪文,诸如“愿上帝宽恕我的灵魂,我所杀死的人都属于肮脏而无用的种族”之类,但在他发了第一笔战争财之后,由于当时身边没有其他可供用于记录的东西,这个本子就荣升为随身携带的账本了。
而1945年5月8日,这个本子翻开了新的一页。它又变成了亚克甫·杜伦多的日记本。
一个勇敢的军人,竟然脆弱到靠写日记自救的地步。亚克甫老了之后回想起当时的自己,总觉得羞愧难当。
【以下是亚克甫·杜伦多日记节选,多处德文,后译汉。括号内为译者添加供理解用。】
“1945年5月8日。天气:夜间晴朗。
我来到了另一个地方,但我不知道这儿是哪里。我现在有的东西不多,只有一只笔,一本日记本和一把手枪。
这里有城镇,有人类,不过貌似也不是日耳曼民族的兄弟。他们的人种就像我们在远东的盟国一样,说的语言也很像。我怀疑我是不是来到了那个名为日本的国家。但是有太多的逻辑不通顺,为什么没有一点(战争时期的)样子。
我还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暂且不能对他们采取拷问的措施,等我学学他们的语言后再尝试着获得一些信息。
……
1945年5月23日。天气:晴
这种语言一点也不好用,歪歪斜斜又不方块又不拉丁。
话说他们给我的名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山上日虎(幻想乡日语)?
……
1945年6月1日。天气:雨
(这个世界)没有战争。怎么可能?
这里是没有战争的世界?
我记得就是这个盟国招惹的美国佬,我们才被苏美夹击。那群疯子一样的东西居然说没有战争。****?****!********!!!(译者屏蔽,大意为问候他人的家族成员,以及将人比喻为某种动物。)
……
1945年6月3日。(未记录天气)
现在只有一种可能。我不在那个地球了。
我告诉他们,有一个国家是东方古国,沦落在他们手中但仍负隅顽抗,他们却跟我说没有这样一种国家,只有古籍上提过的“天朝上国”,可以称得上古国这种称谓。
那两个入侵我的故土的国家,苏联和美利坚,对他们来说是从没听说过的名字。
他们称呼我的时候是“外界客人”。看他们淳朴热情的民风,和地球的那个疯子国家也完全不像。
这里究竟是哪里……
……
1945年9月22。天气:鬼天气
我已经完全掌握了这门语言。
……
1946年2月11(未记录天气)
没有战争,没有破坏,没有互相的欺骗。在来到这里以前,我只在柏拉图的理想国里看到过这样的状况。
前些天,他们弄个什么过年。(亚克甫都吃胖了。)
这里一定是理想国吧。
人类难道本不该战斗么?不,人类在地球上,为了得到自己合理的生存空间,必须得从像犹太人那样的劣等民族那边取得。但在这里,人们都是平等的,广袤的土地和稀少的人口相比,简直就是用莱茵河的河水浇灌一株郁金香。
他们甚至没有一个政府,(他们连斗争的必要都没有)。
因为没有成立政府的必要。
……
1946年2月28日。(未记录天气)
妖怪(字迹潦草)
……
1946年3月19日。(未记录天气)
呵呵。原来如此,都是假的。
在这个世界上,有个叫做妖怪的种族。
他们欺压人类,大肆掠夺。原来他们才是统治阶级。
我居然还傻傻的以为,人类居然有天生团结的能力。
他妈的。原来是因为还有妖怪。
(译者注释:这里亚克甫的意思是:共同的敌人才能给予人类,尤其是作为弱势群体的人类以团结的能力。)
妖怪啊啊啊啊啊啊啊!
果然,果然,不存在什么理想国。人类从来都没有那么高尚的可能性。我们的卑劣才是对的……不,我们根本不卑劣!纳粹万岁!
……
1946年5月8日(未记录天气)
今天是阿玛莉雅的生日。我好想她。
我来到这个地方一年了。
上帝啊,救救我……
这里不是天堂,也不是理想国。
这里是地狱。魔鬼们披着人皮。
……
(这是亚克甫日记里抒发感情的为数不多的几处节选,其他大部分时候,他的记录都是流水账的机械记录。且他写日记的次数也明显少了。)
……
1947年5月8日(未记录天气)
有个小鬼最近老来缠着我。我该怎么弄死她不让人发现,挺急的。今天又是阿玛莉雅的生日,我该怎么给她庆祝。
……
1948年5月9日,天气:晴
那小鬼好烦。应该给她点教训吧。
不过她长得有点像阿玛莉雅。
只有一点点。
……
1948年6月13日。天气:雨。
小鬼原来没有家人。这小东西。怪不得老来缠着我,是想从我这里混点饭吃。
我从愚蠢的村民那里工作得来的粮食不知道够用几天。这小东西胃口挺大的。
……
1948年6月14日。天气:雨。
小鬼还赖着不走,真是烦死了。
明天还得给她买件衣服。
……
1948年6月16日。天气:终于放晴。
种田什么的真的很累。这个世界的人类还保持着这样的耕作方式,真的很可笑。工业革命没有发生,根本还是因为人类的所有欲望还只是在维持生存上。不然就不会这么累了,太阳真的很大。
不过小鬼一定要给我送水,所以不渴。
……
1948年6月20日。天气:雨
小鬼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发脾气了。真是奇怪。
好像是我一不小心把她和阿玛莉雅的名字混起来了。
小鬼的名字叫今出川星野。今出川星野。今出川星野。今出川星野。(重复多次)
嗯。
……
1948年9月1日。天气:晴
明天要送星野去一个叫寺子屋的地方上学。小鬼好像太兴奋了。
我弄了个书包,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
1948年9月2日。天气:晴
那个寺子屋的老师居然也是个妖怪!
这些人类是蠢货么?把自己的后代送到妖怪嘴边?
而且那个妖怪好像看穿了我……这没道理的,我伪装的很好,谁都没理由看出我的身份。
(亚克甫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对于身份可能被揭穿有多么惊慌。)
不过……小鬼好像挺喜欢我送她的书包的。她吵着要去,我也没有办法。明明才到我腰这么高,就敢顶撞大人了。
只是没有人让我使唤,稍微有点不适应。
……
1949年1月15日。天气:雨
给星野买了件新年用的衣服。过完年后那些妖怪又会出来,“收税款”。得让小鬼头小心一点,她要是出事了就没人给我送水了。
……
1949年5月8日。天气:雨
小鬼去哪了?
……
1949年5月10日。天气:雨
小鬼原来是去给阿玛莉雅准备了礼物。
我是不是不该骂她骂得那么凶。
谁让她突然消失的。
……
1949年5月11日。天气:雨
小鬼这蠢货!雨天跑出去!好像有点感冒了。
感冒这种病在欧洲不怎么流行的,但在这儿好像挺常见。
下次一定要看好她。
……
1949年5月13日。
该死的落后的地方,连个好的医生都没有。这群给妖怪奴役了的猪!
这个土药方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流感为什么会传染给小孩子。
这几天估计去不了工作了。
她什么时候才会好。
……
1949年5月19日。
感谢上帝。
……
1950年1月15日。
又要过年了,说起来小鬼长高了好多。去年的衣服又不能穿了。算了,再买吧。
得买些小鬼爱吃的。说实话,排骨有什么好吃的。我德意志料理居然还被她嫌弃,明明就是个小鬼而已。
……
1950年1月16日。
这小鬼居然还给我准备了新年礼物。
还算好吧。
……
1950年5月6日,天气:晴
这几天有点不太和平。妖怪们不知道怎么回事,发疯似的。
可不能让小鬼出去玩。上帝保佑。
……
1950年5月7日,天气:晴
得给阿玛莉雅准备生日礼物。她现在怎么样了呢。应该长高了不少吧。
……
1950年5月8日,天气:晴
小鬼又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