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语:在那卡尔尼底斯之板上。
黄昏。
已经是下午最后一节课前的课间休息时间,几乎万物都沉浸于昏黄暗淡的阳光里。
霍尔坐在教室的角落里,你能很简单的看出他是怎样的一个人:胆小,常被欺负,沉默抑郁。因为他总是自觉的透着担心受怕的氛围。索性这所学校的素质向来闻名乡里,即使是像霍尔这样的‘目标’,也很少受到过分的对待。
但当卡米洛找上他,邀请霍尔一同去参加晚上的活动——类似于试胆大会——那时,霍尔着实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唯唯诺诺的答应了。
霍尔目送着卡米洛满意的离开,回到自己的小圈子里,和另一群衣着另类,肆意彰显着个性的朋友们互相谈笑。想到晚上要面对这些来自食物链上层的同类的晚会,霍尔心中浮现出一些不安。
尽管如此,霍尔还是没敢就那么背约而逃,这也是霍尔生平头一次在放学后没有立刻回家,生平头一次见到傍晚荒野里的景色。对一些人而言,乡下小地方的大片荒野可能显得和平安宁,可仅仅是’独自一人’这个事实,就不禁使霍尔有些战栗。
风中隐约传来远方学校里学生们的喧哗声,即使是放学后的现在,他们的活力也能一直透到离了一段距离的荒野里。霍尔焦躁的顿足……卡米洛他们来的......太迟了。
霍尔有些丧失冷静了。
他开始四处走动、探索,直到一座破旧的小木屋出现在他眼前。破旧、暗沉,但这木屋仍有人气,有新劈的柴火和光鲜的斧子。
在这样越发昏暗的氛围里见到这样一个稍显诡异的屋子,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各种各样的经典恐怖情节。霍尔从不宁心的情绪中惊醒,“我可能错过集合了”他这么想,几乎是小跑着逃离了。
当他赶回原处时,邀请他的卡米洛已经和别人走的有些远了,他们高声打闹着。或许是迟到的缘故,霍尔迟疑了一下,于是卡米洛他们很快在一个转角后消失在土坡后。
我还是回家吧,霍尔退缩的想。
三三两两的学生不知为何在这儿出现,似乎都在对着霍尔发出刺耳的笑。对他自己,对一切,霍尔不禁加快了脚步。
可他却很快迷路了。
回过神来,远方学校的吵闹声不知何时也已消失不见,不知是人散了还是离的远了。低沉的月光映照着及人高的芦苇间的小道。
霍尔能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太静了,霍尔心中升起恐惧。
他喘息两下,突然发足狂奔起来,好似有什么在追赶他一样,拼命的逃跑着。但什么也没发生,霍尔跑了一会儿,稍稍冷静下来,深呼吸,脚步也逐渐平稳。霍尔感觉到了微风拂过耳边的享受,像能飞翔似的,只要再快些。
奔跑,霍尔最有力的武器,唯一擅长的优点。握着自己的利刃,他对之前像个小孩一样担惊受怕的自己露出苦笑。
当霍尔彻底开始享受这宁静的一刻,他仍在奔跑,意外发生了。霍尔没有摔倒,取而代之,像有人用粗实的木棍重击了他的后背。之前的安宁幻觉般一下子无影无踪,霍尔来不及想是谁或为什么,恐惧铺天盖地而来。
他被冲击力推了个踉跄,险险站稳,却奔进了及人高的芦苇丛里,干脆继续深入。霍尔不敢回头,惊慌失措,完全迷失了方向。
在这样密集且高耸的芦苇丛里,人看不了很远。随着霍尔的奔跑,芦苇简直像海浪般呼啸着扑来,一叠叠的浪潮割伤了霍尔,他眯着眼,不断流着泪,却不敢大声哭泣。
这看不到头的折磨止于霍尔体力流失后的大意,他被绊了一跤,翻滚起来。天旋地转,霍尔很快昏迷过去。
他不被惊扰的沉睡了一夜。
霍尔在噩梦中翻身,被失重感惊醒。有一瞬间霍尔以为自己从床上掉了下去,但他最终砸入的是略显腥臭的水中。这提醒了霍尔他昨晚都经历怎样的糟糕历程,霍尔希望那只是个玩笑。
泳技尚可的他浮上水面,立马被漂浮着的凯琳吓了一跳。这个学校公认的美人正静静的随波上下浮动着,脸色苍白。霍尔来不及多考虑,本能的想去给凯琳进行落水急救,但他很快停下了。
她已经死了,一次又一次。
霍尔开始注意到,这块不大的池塘上漂浮着许多同样脸色苍白死气沉沉的人,一部分,大概有十来个,都是凯琳,而另一部分……
霍尔的脸上也像他们一样完全失去了血色,连脑子都几乎卡壳了。
——另一部分,是霍尔他自己。
一阵阵类似低血压的眩晕感冲击着霍尔的心神,他呆呆的站立着,脑中流淌着纷杂的思绪,它们多而杂还自顾自的在霍尔的脑子里大声吵闹着,共鸣成令人心脏紧缩的噪音。半响,霍尔有些脱力的从混乱的思考中挣脱而出,爬上了离池面大约半米高的塘边,他双手扶膝干呕了几下,这才回复些心力打量四周。
那是一块小半个操场大的池塘,上面零星漂浮着二三十具看起来完好无损的‘尸体’。在靠近霍尔的这塘边也有两具尸体,都是凯琳的,衣装完好,四肢尚在,但有鲜血从霍尔看不到的角度从她们身下流出,血已干涸。
所以霍尔意识到——她们是被什么杀死的。
——或许那个已经杀死人的东西还在附近。
想到这点,霍尔的牙齿就不受控制的撞出咯咯声,他用力拍了自己一巴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霍尔没办法保证自己真的看见杀人凶手后还能保持理性,但至少,在短暂的现在,他必须冷静。
霍尔继续四顾,奇妙的是,大部分尸体都在霍尔这个方向密集,这两具凯琳的尸体一具就在霍尔脚下两三步远,另一具则倒在更远一点的地方,霍尔看到自己昨夜留下的狼狈痕迹——一条细长且偶有间断的新辟小路,横在被折断的芦苇及压塌的芦苇尸体间。
这条小路的出口就躺倒着另一具凯琳的尸体,霍尔很容易就在脑子复原了昨晚的情景——自己慌不择路的逃跑着,然后被这具尸体绊倒,恰好滚到了池塘旁边,昏迷了过去。
霍尔又喘了两口气,对回家的欲望渐渐高涨的压倒了一切。于是他匆忙又沿着那条新开辟的小路开始逃跑。又一次忍受四肢外露皮肤上传来的刺痛,昨晚的阴影膨胀起来,碾碎了霍尔最后的理智。可在他即将被疲劳饥饿以及恐惧逼疯时,又一具尸体使他迅速安静了。
那是霍尔的尸体,头朝着远离他的方向,面朝下倒着,后脑被暴力打的凹了下去,留下破碎的骨骼和模糊的长条形状。新鲜且可怖。
现在已经没有疑问,施暴者是个人类,拿着棍类武器,潜伏在四周,寻找着猎物。
——在霍尔来的及自控前,他就吐出了大量的胃酸。无论如何,虽然在这儿留下了痕迹,但拜它所赐,霍尔突然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