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房屋轰然倒塌的那一刻,茱蒂丝的意识迷糊了一下,整座屋子里面充斥着惨叫,那是审判者在薇薇安身上的巫术炸开的火焰里死去的声音。那一刹那她以为自己也要跟着死去,但一双手在这个时候搀扶起她。
那是多么熟悉的一双手,手很宽,也很大,自然还是很温暖的。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茱蒂丝还是不会忘记这双手的主人。
“……哥,哥哥……”茱蒂丝的双眼渐渐清晰起来,平静地看着搀扶着自己的男人。
那男人,有着灰白色头发,脸色冷漠而淡然,虽然年岁不小了,但仍然有着一股非同一般的魅力。那双鹰一样的眼睛锐利无比,可以让任何与之对视的人转移视线,可现在看向茱蒂丝,却显得无比温柔。
“很久不见了,哥哥。自从十八年前,我怀上了孩子,你因为我的未婚先孕将我驱逐以来,我们真的是再没有见过面了啊。”
茱蒂丝微微感叹道,“我从来没有想过,在我最无助的时候,还是你会来帮我。”
房屋坍塌下来,姬小艾也是毫发无损,她站在远处看着这两人,露出了一些奇妙而复杂的表情。
她是非常清楚两人的关系的,因为那一天寻找安杰丽卡的时候,雷纳多回答了一个姬小艾一直很疑惑的问题。
甜水镇是很多年前,被一名大魔法师自兽人的入侵下解救出来的。大魔法师也因而受到了极高的尊重,他的直接后代是茱蒂丝,有些血缘关系的是托尼克,可是这两者都混迹得极为一般。
按照常理来说,那位魔法师只要聪明一些,不会找不到让后代的生活稳定下来的方法才对。
直到见了雷纳多,这个疑惑才被解开。
这位深居简出的镇长,其实才是当年那位大魔法师真真正正的直系后代,茱蒂丝是他的妹妹,托尼克是他家的仆人。
巫师协会,当年是由他主持,附近的所有巫师,全都是他的属下!
因为茱蒂丝的未婚先孕,又不肯说出丈夫是谁,雷纳多才狠心将其驱逐。在这之后,他便心灰意冷,不再主持巫师协会,将其交给托尼克处理。
但是,茱蒂丝虽走了,却在离开之前留下了自己的孩子。因为她早就预料到了一件事情,恶魔血脉的魔力会爆发。她从一开始就思考着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而安杰丽卡,就是那个茱蒂丝的孩子。
她之所以做噩梦,就是因为魔力的爆发,血脉的觉醒。
姬小艾今年十二岁,安杰丽卡曾说过她比姬小艾大五岁——这个女孩,正好就是十七岁!
而薇薇安,则只不过是茱蒂丝收养的养女罢了。说的赤裸一些,就是因为这件事情而准备的……人型炸弹。
茱蒂丝之所以要朝着甜水镇来,就是因为安杰丽卡的魔力根本抑制不住,如果任由其暴露出来,一定会引来比库鲁泽更大的麻烦。
但现在却不一样了,茱蒂丝抢先暴露自己准备的魔力,引导库鲁泽等人到甜水镇,而安杰丽卡则被魔力纠缠着做噩梦,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魔力,全部被视作是茱蒂丝身上的。只要在安杰丽卡觉醒魔力的时候,在这边爆发一场大战,将其遮掩。从不知情的远处看来,就只不过是茱蒂丝的魔力可怕罢了。
一开始,茱蒂丝甚至决定连雷纳多都欺骗,不过雷纳多却在这呆了很多年,早看穿了茱蒂丝的计划。但他是知错犯错,自己也要参与进去。
总之,这个计划的最重要的地方,就是在教会那边的记载,这只不过是寻找女巫茱蒂丝和古怪魔力之源的任务而已,其中绝对没有一丝一毫关于“恶魔子嗣”的事情。
当然,作为真正参与这件事情的库鲁泽,自然是不能够活着离开的。
“因为你总是会惹来麻烦,从很小的开始就是这样,一直都是这样……”
虽然即使是雷纳多也不清楚,库鲁泽到底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个消息,但他能察觉到并不是姬小艾泄露的。
他看也不看姬小艾一眼,就好像女孩有着自己的使命,不需要过多的交代一样。
男人猛然转过头,看向了之前薇薇安炸开的地方,“尤其是这一次,非常麻烦。”
轰隆一声,被房屋的残骸所掩盖的地方忽然炸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弥漫的灰尘和白雾之中站了起来,他甩了甩脑袋,浑身上下抖出许多灰尘。然后伸手再从地上随意一抓。
一连串哗啦啦的声音,是许许多多瓦砾碎片落下的声音,高大身影的手中,已抓起了一柄被无比巨大的铁锤!
“错,我可不麻烦。”
手持铁锤的男人,库鲁泽站在原地,平凡的老人面孔冷冷地扯出了一个笑容,“你们,才是麻烦!”
“不管到底谁是麻烦,至少还有一个麻烦的家伙没有出来。”
姬小艾在这个时候出声了,“库鲁泽大叔,是谁告诉你恶魔血脉这件事情的?叫那个家伙出来吧,这件事情也该有个结局了。”
“你给我闭嘴!堕落的家伙,你实在太令我失望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姬小艾话音未落,库鲁泽便瞪大了眼睛,以一种无比的沉痛、无比的愤恨乃至于无比的悔恨融合在一起的情绪,狠狠地看向姬小艾。
如果眼睛可以杀人的话,现在的库鲁泽一定已经将姬小艾杀了千次、万次。
“或许你以为是我背叛了你,但当我真正知道事情真相的时候,我反而觉得主神对我倒算是不错。真要让我凭本心选择,我还是会帮助这两个家伙的。”
姬小艾正色道,“我或许背叛了你,但那是你的角度。站在我的角度,我从来没有背叛过我自己的心。随着对这件事情的了解越深,我的立场也在变化,但这种变化从来不是根本上的,我根本就没变,你懂吗!?”
“我想要毁灭的巫师协会毁灭了,我想要干掉的审判者全死了,而我现在觉得安杰丽卡不该死,你们不该杀了她。”
姬小艾平静的,简直可以说是理所当然、毫无疑问地说道,“所以我当然要阻止你!有什么问题吗?”
而库鲁泽已经气得浑身发颤了,他的嘴唇在颤抖,眉毛在颤抖,脸上的皮肉在颤抖,就连手中数百斤的大铁锤也在颤抖着。但恰恰就是这样的颤抖,才显现出他内心的惊怒和一身蛮力的可怕。
“不要说了,给我闭嘴吧。”老圣骑士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仍然无法理解这个被自己看好的女孩所说的到底是什么,在关键的时候,他遵循着自己一贯遵循的理念。
有敌人就杀死,有拦路的也是杀死,有阻碍自己的同样是杀死。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姬小艾,这一次眼中再没有什么恨,再也没有什么怨,有的只是平静。
对死人来说,无所谓恨与怨,只要平静以待,便足够了。
库鲁泽踏步前冲!
那一刻高大的身体消失在了原地,大地伴随着轰隆一声的巨响狠狠震颤了一下,震动的幅度巨大无比,好像连一整个房屋的碎屑残骸都震得飞起来。
而与巨响同时产生的就是库鲁泽的吼声,那简直就好像是一百头野兽在嚎叫!
“接受审判,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