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过一轮春雨后,太阳并不露头,而只是透过云层照射地面,在丁达尔效应的朦胧中,犹如仙境临凡。
竹子们都长得很好,经过了一场春雨洗礼的她们,更是节节攀升,长长尖尖的竹叶在露珠映衬下更显锐利,但只要稍稍触摸就会发现,它们并不扎手,只是很有韧性。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长成的青竹,郁郁葱葱的一大片,望不到头。当然,还有或埋于地底,或刚刚冒头的竹笋。
春天是挖笋的好时节。
一个人正单膝跪在地上,身着灰麻袍,双手拨弄着泥土。仔细一看,他的手非常漂亮,虽然翻扰着泥土,但纤尘不染,手指纤长,没有过于突出的骨节,奇异的是,他的食指要比中指长半个指节左右。
很快,那人似乎发现了什么,手掌化作残影,“簇簇”深掘几下,一棵鲜嫩而水灵的竹笋就被拿在了手上。
他把笋小心地放进背篓里,缓缓起身。一头黑白灰三色混杂的利落地铺在脑后额前。鼻部以上的位置被半个笑脸面罩遮住。整个面部呈现一种病态的苍白,他的喉部有喉结,显然是个男子。
他站在这下过春雨的竹林中,好像不肯离去的晚冬。许久,他移步走向竹林深处。
竹林中某一处,一处高竹环绕的高地上。
一座两层式的木竹屋,一眼清泉,一坪石制围棋盘,这就是所有的东西了。
男子背着一筐鲜竹笋,回到小屋,然后到清泉处洗笋。五分钟后,他抱着一筐洗净剥衣的竹笋走进室内。
屋内空间还算大,但摆满了很多东西,井井有条,好像一个仓库,又像一个陈列馆,只有屋子的中央一块与通向门口的一条曲折的通路是空着的,其余的都被各式各样的物品填满。瓶装的,罐装的,大件小件。如果有识货之人,就会发现,这些,全都是出自名家之手的古物。
而这样的东西摆满了整座竹屋!
这是一座会让所有收藏家们疯狂的宝库!
他随手取了一把刀,开始把一个个笋切滚刀块......
一碗笋汤,一碗笋扣肉饭,一杯清茶,这就是他的午餐,简朴自然。如同他的生活一般——他热衷于美食,热衷于平淡的生活,在他看来,这样就很好了。
洗过碗后的他,拿上一瓶清酒,走进了竹屋之后的一条偏僻小径,直到小径的终点处,那是一处坟冢。
他大咧咧地坐下,开始在坟冢面前喝酒,喝一口,他就往坟冢上洒一点,如此往复,直到一瓶在外界可能有价无市的酒就这么被浪费完时,他才站起身,随后,他倒提着酒瓶,往坟冢上一砸,起身离去。
“还有家住,真好......”
有如清风一样的喃喃自语,似乎飘渺,却又传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