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吧,同胞们,是时候该结束这场看不见尽头的战争,认清楚帝国真正的敌人了。请你们睁眼看看这座城市,看看这座腐朽的巴黎,你们用鲜血和汗水浇灌的只是贪得无厌的商人们的奢靡生活,他们的利益并不值得伟大的法兰西去保卫。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健康的法兰西,一个由纯粹的法兰西民族执掌的强大国家,现在向外敌进行妥协只是暂时的,只要我们整顿好法兰西内部,帝国将变得无比强大,强大到任何人都无法打败!”注意到有人在关注自己那个演讲者忽然就卖力了起来,他的用词开始变得愈加激进,游离于被巡警痛揍一顿和被关进监狱之间的那种激进。
“哈,越说越没谱了。和平?这种时候你告诉我怎么和平,难道说纵容普鲁士人吞并莱茵,放弃对意大利和西班牙的保护去换取时间来进行他所谓的整顿内务?”这番没有轻重的奇谈怪论听得莱昂嗤之以鼻。
“但你不能否认,允诺和平对于那些在前线上有家人在浴血奋战的市民阶层很有吸引力。”茱莉娅的回应却很严肃。
“如此说来倒是没错……嗯?小姐你该不会赞同这家伙的胡说八道吧?”顺口答应着,莱昂忽然意识到茱莉娅的话锋有点不对劲。
“我看起来有那么偏激吗?”茱莉娅回望对方一眼,“不过我确实对他讲的东西有点兴趣,虽然是胡说八道总要有让他产生这些话语的源头,何况这人是在一本正经自成体系地胡说八道,一个人不可能只是坐在家里读了两份小报就能学会当众讲这些东西。”
“小姐是想调查一下这个人?”莱昂很聪明地意识到了茱莉娅的目的,“那是警察们的工作啊。”
“警察的工作是把他们抓到监狱里关起来,我又没打算这么办。”茱莉娅耸耸肩膀,“反正闲得无聊,拿来打发时间而已。”
“小姐打发时间的方法可真特别。”怎么看茱莉娅都一副决心已定的样子,莱昂只好跟了上去。
“哦!军人先生和这位小姐对我的演讲有所看法吗?要不要看看这份册子进一步了解一下?”见两人走过来了演讲者顿时精神起来,尤其看到莱昂肩膀上的军衔他更是两眼放光。
“啊,我就免了。”本来莱昂就看不上这个低劣的煽动者,瞧他一副势利眼的嘴脸更是如此。
“听了您刚才的演讲我大致能猜到册子上面都写了些什么,所以也用不着特意费神去读了。”茱莉娅同样摇头谢绝,“不过我倒是对您的演讲的确有点兴趣,方便的话不如请您陪我喝杯咖啡仔细谈谈?”
“当然,如今向您这么有见地的小姐实在是不多见了,受到您的邀请是我的荣幸。”忽然发觉身为军官的莱昂举手投足都更像是茱莉娅的护卫,演讲者马上调转了奉承的对象。
“就那家店如何,请。”随便在广场边挑了一间有露天桌椅的咖啡馆,茱莉娅还不忘递给莱昂一个眼神让他稍稍忍耐片刻。
三人找了张桌子落座,生意不佳的老板看难得有客人自然殷勤招待,不过他好像认识那个演讲者并没给这人多少好脸色。反观那个演讲者呢?刚才端起来的绅士派头早就没了,明明只是请他喝杯咖啡却给自己要了足够一顿午饭的甜点,他每天站在这广场上高谈阔论又支持者寥寥,生活一定相当拮据吧。
“啊,法兰西的柠檬蛋糕真是世界上最棒的甜品。”茱莉娅二人静静看着演讲者将大份的蛋糕狼吞虎咽进嘴里,发觉自己过于失态的演讲者这才不好意思地放下刀叉故作姿态赞赏了一句。
“您满意就好。”茱莉娅微微一笑,“能不能继续刚才的话题呢?”
“当然,当然!”肚子里有食物演讲者的底气更足了,“小姐您想听什么?是犹太人掌握这个国家财富的内幕?还是受到他们控制的警察打击进步活动的证据?我这边有很多消息可说。”
“如果我想知道的只是那些东西不如去找个报童,还便宜些。”抿了口什么都没加的咖啡,茱莉娅道。
“啊哈,说的也是,说的也是啊。”碰了个软钉子的演讲者讪笑着,似乎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小女孩不像想象中那么好应付,当然他也没有放弃。
“听您刚才的演讲,似乎您认为帝国目前面对的这场战争不该继续进行下去,我的理解没错吧?”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的表情,茱莉娅开口问道。
哦,原来是个爱心泛滥的和平主义者,演讲者好像找到自己应该拿出来的说辞了。
“小姐说的一点都没错,我个人完全赞成尽快和平结束这场战争。现在所有的参战国其实都已经被那些犹太人通过钱权交易暗中控制,这场大战就是因为他们的阴谋所挑起,他们想让各国都因此流尽鲜血失去栋梁,如此他们才能更好地控制这些国家,我们一定不能中了他们的奸计。”整理好了语言,演讲者如滔滔江水般将战争的源头全都扣在了犹太人头上。
“哦,这个想法倒是新鲜。”茱莉娅支起下巴笑着,“好吧,姑且认为您的猜测是正确的,可是退出战争后帝国要面临的局面您考虑过没有?目前情况下联军唯一能接受的和平条件就是帝国放弃莱茵河以东比利牛斯以南所有的领土、殖民地和势力范围,失去了这些就意味着先帝一生戎马获得的成果全在一夜间消失,难道这也是先生口中所谓暂时的忍让?”
“额……”演讲者一愣,不是说好的和平主义者吗?这话头不太对劲呐?
“而且您考虑过退出战争的经济损失没有?失去了殖民地和友邦的帝国将丧失绝大多数基础物资来源,帝国商人们投资在海外的产业和土地也将血本无归,甚至连与东方的贸易航线都无法维持,届时我们要用什么来偿还这场战争已经借入的战争贷款?难道让我们再跟新明帝国打一场贷款战争?我们会连国家主权都赔进去的。”还没等演讲者反应过来,茱莉娅又表现得像个锱铢必较的商人女儿。
“这……”这、这是什么情况?演讲者愈发无法答对。
“国内的商业和产业因此而凋敝,工厂和农场也会为此破产,那些失业的工人们我们该如何安置?他们的家庭生活该如何保障?大多数工人无法生存的情况下会不会发生叛乱,帝国的政局如此还能不能保持稳定?我们伟大的皇帝陛下会不会重蹈波旁王朝的覆辙,帝国军队在此情况下还能否维持,这些后果难道先生都没有考虑过?”视角换成了卑微的工人和尊大的皇帝,茱莉娅的问题接踵而至。
“我、我……我没想过。”被问得眼冒金星的演讲者彻底被打乱思路,他失口承认道。
说到底这女孩到底是哪一边的?听起来好像哪一边都是,又仿佛哪一边都不是,这么扎手的刺猬问题演讲者长这么大都没见过,更别说拿出合理应付的话了。
“原来您都没想过,只是准备抢劫犹太人而已。”茱莉娅讽刺地笑笑,“确实我对贪得无厌的犹太人没什么好感,但是您连一个确定的未来都无法跟我指出,让我很难相信您所说的见解都出自于您自己的大脑啊。刚才那番在广场上的慷慨激昂,该不是您在哪里道听途说来的吧?”
“……小姐您不是普通人啊。”目瞪口呆了半天,演讲者给出这么一句感想。
“当然了,见过出入都被帝国军官护送的普通人吗?你不也是因为这个才愿意跟我详谈。”茱莉娅故意露出些许傲慢。
“好吧,我承认这些思想并非我个人的原创,而是从我的导师那里学来,如果您有机会见到我的导师,他一定能回应您的疑问。”眼见着说服无望了,演讲者垂头丧气道。
“哦,不知道您的导师是哪位?”拐弯抹角搞了这么多问题,茱莉娅真正问得就是这一句。
“原来您认识导师。”演讲者点点头,“我向您保证,如果您能跟导师面见,您的一切疑惑都将得到解答。”
“据我所知尼采教授应该加入了叛军的队伍吧?”茱莉娅试着拿正史套话,历史上尼采曾经参加过反法军队,地点就在她好不容易逃出来的法兰克福。
“我不知道您在哪儿得到的这个消息,但我敢肯定导师绝对不会加入这场不义的战争。”演讲者却非常坚定地摇头。
有趣,历史好像在这儿分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