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太多的波折磨炼了他的意志,使得他在一次次的摇摆中产生了属于自我的主见,因而他的脸上时常带着轻松的笑容,天真无邪仿佛孩童一般。
笑容是他的伪装,但是信念不是。
命运总会把人抛送到他所不愿意面对的环境中,笑容会给自己以及身边的人带来给多的信心,从而迎接弥漫滋生的希望。
人在异乡,是需要有催眠自己的决心的。
但是再大的催眠也会有失效的时候,世界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可以说十分残酷的。
说实话,现在姒茗很迷茫,很绝望,一直以来的信念被彻底的打破了。
他的脸上已经露不出一丝笑容,甚至感受不到笑的本能,空洞的眼神已经把绝望的画卷给形象地描绘了出来。
从前,姒茗是不懂苦涩的滋味的。哪怕是他孤身一人穿越的时候,他也只是害怕迷茫,而不是后悔无助。苦涩就像他十几年前喝的那种浓咖啡,不,应该是几十杯咖啡混合在一起,顺着他的肌肤不断蔓延到全身各处,嘴里发苦,心头发疼,脑海发紧……
“已经没有机会了,十七年的努力不过是一场可怜的悲剧……”
姒茗摇了摇头,自嘲地喃喃自语,空洞无神的眼睛一直望着眼前的敌人。
突然,他眯了一下眼睛,身体猛地向前一蹿,发酸的右手迅速的伸出,用力地一抓一掐,颇具威力的力道将身前一名异族的脖子抓得粉碎,黏黄腥臭的液体迸溅而出,溅了他半张脸。
污水顺着发丝而落,一滴一滴地溅落在地。
姒茗的身体却已经回到了他原来的地方,避开了几名异族猛烈的攻击。
那些异族警惕地围着姒茗,嘴里咕咕咚咚的,一个个肌肉绷得更紧了。
姒茗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恍若没有感觉到身体的酸疼,盯着眼前的敌人,就如同盯着空气。
他心中明白,自己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
一只小手这个时候紧紧拽住了他的左衣袖,颤动从小手传到了姒茗的身上。
姒茗有些心疼,这是黑月村除他之外仅存的族人,年龄尚不足十岁,花样般美好的年龄却一直面对这残酷的世道,眼睁睁地看见一个个的族人保护自己而死。
姒茗内心叹了口气,作为一名村长,他显然是不负责任的,没有带着村里那六百多口人走向希望,反而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族人离自己而去。
耳边依稀回荡着族人响亮的安慰声。
“你是黑月的王,是你让黑月拥有尊严的,所以只要你活着,黑月就有希望。”
一个个话说的真好,我活着有什么用?黑月村的人都要死光了,有个屁希望?十几年的努力已经化为乌有,岁月的长河留下了一片残垣断壁。
这就是我的穿越?
姒茗有点理解项羽的不肯过江东了,这哪里是无颜见江东父老,根本是感受到时光蹉跎内心疲惫了好不好。
小女孩在颤抖,姒茗却没有时间去照料安抚。虽然姒茗已经预见了他们两人今天的遭遇,但是他还是想要搏一搏。
再怎么说我也是黑月的族长啊……
姒茗开始有些紧张,牙齿情不自禁地咬起了嘴唇。嘴唇上鲜血淋漓,血液汇聚,形成了小水流,滴落在衣襟上。
疼痛的滋味激起了姒茗心中的野性。
那几十个穿着褴褛,体型古怪,身上散发着浓厚体味的异族人警惕而畏惧地围在了姒茗的周围。他们僵硬地止住了步伐,嘴里嘟囔着奇怪的土话,身上那颜色枯黄暗淡的兽皮被风吹得不断抖动。
姒茗瞄了一眼天空。
天空在流血,瀑布一般的各种颜色的液体,仿佛冰雹一般砸向大地,产生轰隆的巨大声响。一道液体落在了不远处,惨绿的液体在地上泛起了白沫,恍若沸腾一般腐蚀起了大地。
姒茗明白,那是鬼知道什么样子的神灵在天空之中打得不可开交。
肉眼可见五颜六色的带有强大波动让人心悸的光芒在天空中绽放,就仿佛彩虹一般,但是其中蕴含的不是美好的希望,而是无边的灾难与绝望。
姒茗想起了黑月村的毁灭,一丝悲凉在他心中萦绕,使得他怒意盎然,毁灭的意志不断滋生。
他左手抱着娇小的身影,猛地向前一踹,将一名异族的胸膛踢得破碎,身体飞出几米远,而他自己却一个回旋,避开了异族的撞击,同时右手狠狠地一转,扭断了一名异族的脖子。
眼看马上就能逃出生天了,姒茗却是心中一沉。
情况实际上不太妙,他的后背以及左手被几根异族的尾巴给抽中了,火辣辣地,很快便没有知觉了。
小女孩从怀中跌落,重重地摔倒在地。
姒茗心头一紧,抽空瞄了一眼,只见一双明亮且黯淡的眼睛在不断的流泪,看着他不断的摇着头。
左手已经彻底废掉了,骨头渣都露在了外面,姒茗没有感到疼痛,却感受到了无边的寒冷。
现在已经逃不掉了。
独自一人的苟活他是做不到的,要死,就一起死好了。
“终究还是落个如此下场……”姒茗叹息。
作为一名穿越者,姒茗以前是一位坚定的无神论者,科学给予了他理性而真实的分析能力,让他认为族人嘴里神灵与异族不过是他们的信仰与灾难意识,是他们在艰苦的大自然中生存的信心与危机感。
但现实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
所谓的科学不过是一个笑话,连穿越都存在,这“科学”还是真正的科学吗?
想起很久之前,他见到异族时的惊愕,他便觉得十分嘲讽,如果那之前他相信族人说的话就好了,至少还有一丝挽救的机会。
这些异族有着似蜥蜴似蛇一般强健粗壮的尾巴,上面满是倒刺与奇怪的粘液,如果再长一些,估计将它称之为触手也不为过。这是异族的主要攻击武器,被抽中整个人都会失去战力。
它们有着一副奇怪的五官。扁扁的头颅、半张脸大小的嘴巴以及脸上仅存的大豆一般大小的眼睛使得姒茗当初不由自主地怀疑起了造物主的审美观。而萝卜一般长与粗的双腿,巨蛇一般大小的双臂蕴含了极大的不合理,其存在本身就是对世间造物眼睛最大的伤害。
这些异族速度不算快,与人跑步速度差不多,但是跳跃能力极强,双臂仿佛弹簧一般,能轻易将身体带到几米远。他们的咬力也十分强劲,姒茗铸造的一分米厚熟铁块被这玩意生生的咬碎。
姒茗是十七年前穿越过来的,虽然是魂穿,但幸好穿越到了黑发黑眼睛黄皮肤的黑月村,让自己得以在异世能以一个华夏人的外形存活着。黑月村的血脉在姒茗看来属于在地球上无比珍贵的资源,每个黑月村出生的孩子都会拥有或英俊或美貌的容颜,在地球上个个都能成为明星,还是颜值顶尖的那种。
但是在异世,这不算是好事,黑月村的血脉拥有孱弱的负面影响,每个成年人的体力和力量都会比附近村落的族人弱上30%以上,平均3个族人的力量才能比拟附近村落2个族人的力量。
在这原始残酷、没有社会规则的异世,弱小是最大的原罪。
因此,在姒茗降世之时,村子的状况很不容乐观。
当姒茗有了意识之后并且适应了环境之后,他经常情不自禁地皱起眉头,不是因为这里与地球相异的语言,不是因为这里奇特难闻的环境,也不是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孤独,更不是发现自己变成了孩童,而是他发现黑月村的居民已经软弱得不成样子,一副药丸的节奏。
由于貌美并且势力弱小,黑月村已经沦落为一个靠美貌来维持的村落,实际上就是卖身(piaoji)横行,外来者大行其道,而本地人喏喏不敢言语的村落。说的好听一点是村落,说的不好听一些就是妓院,而且还是被嫖的那种。没有几个村民拥有骨气这个听起来很玄乎实际上是为人脊梁的玩意。
民族的软弱意味着受欺辱以及惨淡的社会地位。姒茗不仅一次看见一幅幅悲惨的往事在他面前发生,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长着奇怪颜色头发的异乡人在欺负黑发黑眼睛的黑月人,姒茗就忍不住生气。
卧槽!这是药丸啊!是可忍孰不可忍!
在异世界,严格说在姒茗认知中,黑月村是附近唯一的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能让姒茗不产生异乡异客的村落。虽然姒茗还是会每逢佳节倍思亲,但是至少身边的族人让他有一种融入感、社会认同感。
华夏生养了姒茗,那是已经融入到骨头中,融入到精神中的骄傲,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穿越所能践踏的。
于是姒茗在十几年时间内利用阴谋以及养成,成为了黑月村的领袖,给黑月村带来了华夏文明的火种,使得村落变得骄傲了起来,而桀骜不驯的异村人则变成了墙角的灰泥。
谁知道好景不长,就在姒茗洋洋得意,开始进行大规模建设的时候,异族以及所谓的神明突然冒出。在姒茗一次外出打猎时,黑月村被入侵。毫无准备的族人被杀得机会不剩,几百口人只剩下了几十个,变成了历史的辉煌。
而剩下的几十口人也在逃亡中,渐渐消失殆尽,如今只剩下了2个,马上就会一个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