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危及队员的安全下,还请麻烦把我女儿的尸首带回来,这是我以父亲的身份恳求。” 方辰浩低沉道,直到这时候人们才发觉他的心中蕴含了多大的悲伤。
没多久方辰浩走出指挥所,却并没回到自己执政团队的会议室,而是站在门外久久不动,一直很精神的他渐渐撤去了脸上的伪装,疲倦让两边细密的鱼尾纹加深许多,笔挺的身躯也佝偻下来一点。
“方市长,烟。”紧跟在方辰浩身旁的市长秘书张旗胜轻轻递来烟盒,跟在方辰浩身边任劳任怨好几年的他眉宇间有着一丝忧虑,他知道方辰浩快到身体与精力的极限了。
方辰浩看似温和,作风却是出奇的强硬,一旦下定决心的事情就不会改变,这点张旗胜非常深知,因此再有理的劝解也是多说无益,他也只能把这丝忧虑表现在脸上。
“不用担心,我知道我还撑得住。” 方辰浩抽出里边的一根烟,略微生疏地放进泛着微白的嘴里,自女儿出生后,他就再没抽过烟。
张旗胜也跟着嘴里放进根烟,正要拿出口袋里的打火机时,方辰浩已经点起火机伸到他的面前,他有些惶恐,微往后缩了下,连番道:“我自己来,我有火机。”
方辰浩不勉强,靠在后边指挥所的外墙上,在烟雾缭乱中,他抬眼凝望着窗外的天空,在有色玻璃渲染下天空显得很是灰暗。
随着不断有人死去,方辰浩内心对家人的情感就分外浓烈,平时忙于工作而疏于家庭,也就不难怪这个女儿不待见他,这都是代价。
本来代价方辰浩是可以承受的,如果没有丧尸灾难的发生,只要到了退休那天,心智也差不多成熟的女儿应该会理解他的苦衷,重归于好这点他从不怀疑,至今还没有任何困难难倒过他, 否则还真对不起四十出头就坐上市长的这个职位了。
执政生涯、家庭以及云理市,这一切都被丧尸毁了,即使再痛心疾首,在丧尸被消灭前,方辰浩绝不会倒下。
对他来说,这是一场复仇。
方辰浩重重深吸口香烟,烟雾吸进肺里,一股子辛辣舒缓了疲惫,说道:“工作还不能停下,后边还会有更多的困难等着我们,接下来可要辛苦好一阵子了,旗胜,得做好心理准备。”
张旗胜苦笑道“一张一弛才能长久,身体一垮可就不好了。”
方辰浩把手拍在他的肩膀上,动作很舒缓,也很有力度,淡然道:“艰苦奋斗可是我们国家的光荣传统,这可不能丢,比起前线的战士们,我们苦点累点也是应该的。”
张旗胜站在一旁,不好说什么,只是微微摇头,一旦回到会议室,接下来的忙碌直到天黑都未必有真正的休息,所要面临的将是无比巨大的压力,
方辰浩抖散半截多的烟灰,说道:“有关‘排毒’计划这方面的,你加紧跟下,多跟指挥所的首长们沟通。”
“能解决的尽早解决,不能解决的,把问题放到会议室一起商量,第一要务就是尽快地促成计划的实施,这里已经容不下更多市民了,这个我不好催。” 方辰浩一说到工作上,目光顿时变得有力,身上的疲倦尽敛。
“我会亲自去抓。” 张旗胜郑重点头,能成为方辰浩的绝对心腹,靠的就是那份务实的执行力。
“另外。”方辰浩看着张旗胜,轻声道:“把刚才屏幕里那只丧尸的身份资料全部给我找来,他应该是云理大学的学生,先从这条线索开始找,再确认下他的家人是否还活着。”
“我记下了。” 张旗胜点头。
不知为何自知道自己女儿死后,张旗胜感觉到方辰浩身上隐隐发生了某种蜕变,不像是用高强度工作来麻痹悲伤,方辰浩越是说得轻描淡写,越是让他感到心惊肉跳。
赶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救援小队来到了主教学楼的天台,其中一名被程勇军不幸抽中的队员背着市长女儿的尸首。
没少见过本以为死透的尸体动起来,是以他总觉得背后的尸首会突然张开嘴咬过来,心中好一阵腹诽。
不一会联络到的直升机从远处飞来,在降停后,救援小队依次进入,这次行动算不上什么惊险,不过是子弹消耗得有点多。
马上就要返回军区,每个队员不约而同变得轻松,在下一次任务前,可以睡上一个好觉。
有的解开头上的战术头盔,有的就把不离身的枪械放到一旁,最为感到如释重负的是那名倒霉队员,一到座舱就把尸体放到舱板上,嘀咕道:“人都死了,带回去也没什么用,这不折腾人嘛。”
“这话你可别让程队听到。”那名精瘦的队员抬眼,说道:“虽说任务失败了,带回去的话也好交差,想再看自己女儿最后几眼,也是人之常情。”
“我跟你们说,休息一晚后,明天我们很可能又派到云理大学这里了。”另名队员凑过来神神秘秘道。
“为啥?”
“我猜上边会很重视那只丧尸,来过一趟的我们最熟悉这里的地形,不派我们派谁,只要抓到那只丧尸,我们可就立下大功了,少不了勋章之类的东西。”他得意道。
“那只丧尸还真敢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你们都看到他走路的样子了,摔得不轻。”
等到所有队员走进直升机的座舱,在最后头的程勇军却没进去,他给驾驶员打了个手势,授意的驾驶员点头,拉起操纵杆,直升机随即缓缓离开天台。
“程队?”救援小队的队员们发现了不对劲,一个个起身到舱门口前。
程勇军大声说着话,可是在巨大直升机噪音面前,根本什么都听不见,他挥了挥手,便干净利落地转身离开。
看着程勇军离去的背影,要不是那名精瘦队员拦住,就有两名队员跳回到天台。
“程队这是要干什么,没有得到命令,这是擅自行动,是要遭受处分!”向来寡言的一名队员愤愤道,他是被拦住要跳下直升机的其中一个。
“程队有他的主张吧,我们安心回去就好。” 精瘦队员微叹。
“程队是谁,你们都懂的。”喜欢猜的队员在部队时没少听过程勇军的英勇事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