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之前沃尔特对这个所谓的治愈教会仅仅只是持有一个大国的外交人员对其他国家的高层统治机关应有的客观中立态度,那么现在,那态度已经渐渐变成了厌恶与…费解。
他从未见过任何一个地方的神职机关会如这个教会一般令人难以理解。他们本应该散布信仰,给予希望,但至少从执法者们这一路上看来,他们似乎从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反而背道而驰。
毕竟,那些越靠近大教堂,就出现的越频繁,就呈现的越诡异的石质雕像,怎么看都只会为人们的心中植入恐惧。那一个个扭曲,怪诞的雕像,简直就不应该存在于人的脑中,更何况被雕刻出来,是怎样罪恶的思想,才能构思与制作出这些来自地狱的深渊之物?披着长袍对天祈祷的人似乎是最正常的一个款式了,枯槁的手,怪异的服饰,扭曲的身体,挣扎的表情,或许受难的确是宗教中的一个元素,但也不会就这么将折磨这个词汇如此赤裸裸的展现于眼前。
真想见识一下他们崇拜的神明到底是什么。走在台阶上时,沃尔特在心中想着。
然而这种想法在正式进入大教堂后,立马就打消了,他一点也都不想了解这个教会了,一点也不。
大教堂是一栋恢宏的建筑,他同样有一个庞大,厚重的石门。与亚南整体风格一样,这个哥特式建筑的门同样有精美而繁杂的雕饰,上面刻有整齐排列的拱门与石柱,配合上细腻的雕花,显得极富有艺术感。此时,这个石门仅仅只开了一条缝,本应容得下四人通过的通道现在只能过一个人,加斯科因带头进入了门里,沃尔特紧随其后。
在进门后视野开拓的一瞬间,沃尔特可以肯定的感觉到自己的头重重的晕了一下,如果不是身为执法者的意志压制住了冲动,他可能就会直接掉头离开这个大教堂。
如果说室外的雕像虽然奇怪而让人心生颤栗,但那起码看起来主体依旧是人类,而现在呈现在沃尔特眼前的雕像,对他的视觉冲击甚至到了影响生理的地步。难以直视,不敢形容,进入教堂后依旧是一截长长的台阶,与外面不同的是,左右两边摆放这一排排可怖的雕像,已经脱离了人类理解的范畴,匪夷所思的圆形核桃状部分依稀还能确定应该是雕塑师心中塑造的生物头部,从头的下端延伸出诡谲怪诞的触手状物体,缠绕整个身体,在下端两边,有着不知道是肋骨,还是干脆就是覆盖在身上排列触须的纹路,下半身与石台融为一体,它们伸出两只怪诞的手,斜立起一根扭曲的长枪。这些雕像存在于世间都是一种罪过,如今却整齐的排列在楼梯通道的两边,手中的枪交错的举上头顶,形成一个可怖的通道,配合它们所在的平台上摇曳的蜡烛,晃动的影子,走在其中,就宛如踏上邪教的罪恶仪式。
“这是,什么鬼东西?”
面对如此骇人的景象,即使已经被教训了一顿的戴里克还是忍不住颤抖着脱口而出,沃尔特却敏锐的感觉到自己这位队员在精神上产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他立马想起自己之前的一阵头晕与思维的混乱,尝试着又偏头仔细观察了雕像一眼,这一次他集中注意自己的状态,却发现在长久的注视下,连视线都变得扭曲怪诞,心脏不受控制的疯狂跳动。
这不正常。
迅速收回视线,一切又恢复如常,但之前的感受依旧清晰,沃尔特不认为执法者的心灵这么容易动摇,有什么东西在影响他们。
“感到不适是吗?”
加斯科因回头望了一眼面色有点慌乱的戴里克,小声的说道:
“你的视线还不够开阔,不过如今身在亚南,你会习惯的。”
走过这一段台阶后,视野豁然开阔,即便是沃尔特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抛去心中诡异的感觉,他认真的观察起这个大教堂。
一目了然,实际上,这个大教堂估计只是向外展现教权权威的产物。宽广,开阔,明亮,整个建筑物外部有多大,它内部的空间就有多大,没有房间,没有承重柱,哥特式独特的结构将用于支撑建筑的物体都移至墙上或室外,使得内部不会出现任何碍眼的东西,高高的屋顶,辽阔的空间,让这个室内与外部广场都不承让多少。当然,这里肯定不是用来集会的,沃尔特注意到大教堂内的地面上有排列整齐的方形突起雕花,显然不适合让人站立,但是每一个进入教堂的人,一定会感受到这鬼斧神工般的空旷与精美带来的压力,这压力随后就会转变成对建筑拥有者:教会的敬畏。
这套路老套,耗费大量的财力与无力,却极为有效。
此时,大教堂内有四个穿着素白衣物的人站在两侧,他们的服装和外面巡逻的黑衣教士十分相像,只是颜色不同。而处于正中间的,是一个女人,她背对着执法者们,在教堂那边的尽头跪坐着祈祷,由于地形缘故,她的声音几乎整个教堂都听得清。令沃尔特有点意外的是,在见识过那么多怪诞,邪恶的,来自教会的事物后,这个治愈教会基本上在他心中已经与邪教画上了等号。但是如今这个女人所吟唱的经文,却出乎意料的神圣,那话语中仿佛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听不懂,却依旧令人平和而感到安详。
“这是大主教吗?”
一边向前走,阿卡拉一边疑惑地小声对前面的加斯科因问道。她这么疑惑,是因为这女人穿着一身完全不符合主教身份的服装,破旧,风化严重,衣摆甚至已经烂成了一丝丝的布条。这服装不说教会的高级人员,连外面的平民都赶不上。
“是的。她就是大主教。”
加斯科因给出了肯定的答复,看着这个女人,沃尔特竟在他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一股敬意,不是敬畏,而是带着可怜的尊重。一个猜测在沃尔特心中产生。
走进几步后,大主教也察觉到了执法者们的到来,她停止了祈祷,起身转向看向了这群外来者。
“外乡人…你们又来了…你们到底是如何入侵亚南的?”
她皱着眉头望向前方,语气中蕴含的着警惕与怀疑,但这警惕怀疑却与外面民众因为愚昧无知而产生的排外氛围不同,理智,有目的,她似乎是真的在意这群不请而来的外来者,会对教会治下的领土带来什么危害。
面对这个质问,沃尔特的注意力却不在她的身上。他注意到教堂尽头有一个由各种雕像围聚的平台,大主教刚才就是对着这个平台祈祷,但现在沃尔特所看到,那平台上面放着的…竟然是一个怪兽的头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