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显没有注意到吃饭时小二神色异常的插曲,此刻麟正舞与楚凡二人正在大街上散着步,谈笑间气氛十分轻松愉快。
这既是在促进饭后的消化,同时也是在亲昵的享受着二人甜蜜的时光。
这条街道平日里楚凡和麟正舞并不经常来到,因为距麟府路程要稍显远些,走路也要花更多的时间。此刻楚凡和麟正舞已经吃完了饭,看起来十分悠闲。不过这顿饭,与其说这是早饭,倒不如说是午饭比较贴切。因为此时时间已在悄无声息中靠近了正午,太阳高高的悬挂在了天空的最顶端,烈日炎炎。
现在,大街上十分的热闹。
中午吃饭的人本来就不少,再加上这京城所本来具有的繁华,路上的人能少就怪了。而这人一多,发生的事情自然而然也就会变得多起来。
吃完饭,撑着遮阳伞的麟正舞和楚凡二人开始往回走。
这时有些路人看见了楚凡,顿时有些惊为天人,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楚凡的离家次数毕竟还只是少数,在这京城中知道楚公子名头的人虽然很多,但是实际若真的碰照面,能认出他的人却很少。这条街道原本就算是京城中比较繁华热闹的街道,人流量自然也就多,人来人往之间陌生人也必然不少。而现在就是这么一帮路过人士忽然在大街上看到一个风采惊人的男性走在路上,这回头率,自然而然也就高了起来。
此刻,林林种种的杂乱目光此刻都纷纷暗地里或明面上的投射而来。
有嫉妒的目光,也有觊觎的目光,有不怀好意的目光,自然也有纯粹欣赏的目光。
人间杂味,尽汇于此。
这时,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麟正舞忽然终止了话茬,皱着眉头朝着周围扫视了一圈。
看着周围有些肆无忌惮看着楚凡的视线,她有些不喜。
“怎么了?”
见老婆忽然终止了话题,楚凡下意识的就回了一句。但紧接着,在想起了什么之后他回头环顾四周,顿时明白了事情的情况。
对于楚凡而言,这种层次的目光集中他早已习惯,毕竟都在异界生活这么多年了,脸皮难免也厚了不少,而且要是不能适应这种经常会汇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的话,那么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出门,还不如宅在家里算了。
可对麟正舞而言,这却就未必能够适应。
她用着威严而冰冷的目光环视了一圈四周,见四周的人群虽然在这股气势之下微微退缩,可暗地里还是偷偷摸摸的将目光射到此地时,她真的有些生气。
平日里作为麟府的一员,身为唐国高层将领存在的麟正舞,一般人就算看见了她也只会很快将目光瞥向一边,根本不敢拿正眼来看,就算正面对照,对方的目光也多半是畏惧交加,怯懦不已,可在此刻,她却不仅受到了一群来自四面八方心怀叵测的视线,而且偏偏还都是汇集在自己的‘内人’身上,在她相公身上看个不停…这,对其而言已经是完完全全的挑衅。
不知不觉间,她微微眯起了眼睛,拳头轻轻舒张又重新握紧,不断重复这个动作。
但虽然她心里已经十分不高兴,可这里毕竟也是在大街上,朗朗乾坤之下,麟正舞也知道就这么发脾气也不太合适。于是一阵沉默的思考过后,她侧过脑袋看着正在一旁站着的相公,丹凤眼微微一眯,一个灵光便在她的脑海里闪过。
她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只是……
就在此时,街道两边依旧是高高的酒楼上,他们所不知道的一幕,此刻正在发生。
这是附近最大的酒楼——仙鹤楼。
少见的四层楼结构使得它不仅闻名于京城,而且甚至就连在他城也都大有名气,是一家老牌的酒家。今日,这仙鹤楼内部十分的热闹,不仅平日里人迹罕至的三层都坐满了人,就连那最高层只限身份及其尊贵之人的房间,此时也仍有人坐在其中,觥筹交错的雅致品酒。
在席间的酒桌上,四五人此刻正微笑间彼此对饮。她们不时说着两句话,气氛看上去也十分和谐。但此刻,就在这装饰格外雅致的房间中,却还有一人没有坐在位子上,有一个位子就这么显眼的空了出来。
这个位子,属于一个人。
而那个人此刻却正靠在窗边,醉醺醺的喝着酒,虽然一杯又一杯,但是目光却越发明亮,正紧紧地盯着楼下的场间情景。
见状,趁此人不注意,席间之人有人开始忍不住的悄悄讨论了几句。
“那位到底怎么了?”
一个坐在席间,身形较其他人略显娇小的身影,此刻开腔疑惑道。
“不知道,但是自从刚才在窗边观赏下面景致之后,那位就好像突然看到了什么,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然后就一直到现在都在喝着酒也不说话了。”而面对疑问,也有人飞快的压低音量回复。既是在为这刚刚进来的好友解释情况,同时也是在表达自己的疑惑,解释自己其实也什么都不知道。
闻言,出言的那位愣住了,她细细的思索了什么,忽然拿起酒杯,站了起来。
“喂,你……!”
看见这一幕,之前那位出声答话的女子脸上露出了惊怒交加的神情。
正当此刻,这位寻机准备投巧之人已经走到了靠坐在窗边女子的身边,她毕恭毕敬的一躬,然后发言。
“不知殿下因何事显惫态。”
言毕,她又毕恭毕敬的侍立在一旁,灵动的双眸开始观察起对方的神情。
听见有人来问自己话,这个靠在窗边喝着酒略显疲惫的女人将视线转移了过来,见问自己话的人不认识,便淡淡的笑了下,清冷的回了一句。
“退下。”
说罢,她又将视线转移到了窗户之下,神色平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见对方这毫不客气的回复,侍立在一旁的娇小女子脸色微微一僵,整个人都尴尬的站在原地。
自名声显露以来,她到底有多久没有这么被羞辱过了?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了吧……
此人不禁如此想到。只是很可惜,敢这么跟她说话的人很少,眼前坐着的这位,却偏偏就是其中之一。
但毕竟走到今天,她的才思敏捷也不是吹出来的,面对这样的情况,再考虑到对面的人她惹不起后,身形娇小的女子还是迅速调整好了状态。不敢多言,她再次一躬,随即便以一副尊敬的样子退回到了酒桌边。
此刻,看着娇小人影的退回,比起娇小人影的心头郁郁,酒桌上的场面此时则更是一片寂静。
空气中,流传着一种压抑的尴尬。
“你居然就这么直接上去问了,你这样,我算什么了!?”
看着坐回席间的娇小女子,故交好友凑了过来,她神情有些恼怒,压低着音量如此低声说道。
“抱歉。”
有些怔怔出神的娇小女子闻言顿时反映了过来,她看了好友一眼,干脆利落的道歉了,“事情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是我托大了。”
“……你。”
被这么一怼后,此人顿时气得说不出话。
半响过去后,她深呼吸几口气,最后才叹息道:“……下次再有这种事情,我可不会帮你说话了。”毕竟是多年好友了,她对好友的品行也多有了解。此地不是吵架的地方,所以即便是无奈,这人却也略微消气了一些。
但看着眼前娇小的人影,她还是没好气的说道:“回头给我等着!”
刚才上去问话的这人,看起来似乎只有十岁左右,身材娇小,脸庞也如洋娃娃一般精致。她此刻似乎有些沉思,但又像是在反思什么一般,小小的脸蛋眉头微微皱起,大大的眼睛里有些疑惑在流淌。此时回过神来,见好友神情不对,便也知道这位好友大概也是心中有气,于是此人用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的瞥了窗边的那一位一眼,随即突然声音音调调高,说道:“众人难得汇聚于此,今日雅致,大家不如一醉方休,此为道也!”
这个时候,她还是牺牲下面皮缓缓气氛吧……
其她人闻言,这时也反应过来了,她们均是一群打蛇顺棍上的精明之辈,见有人放下台阶均立即举杯称赞,然后对饮之。
觥筹交错,你来我往之间,很快,这个包厢里的气氛便再次变得和谐了起来。
酒桌上,此时每一名女子脸上都笑吟吟的,彼此之间互相对视,似乎有说不尽的才思都在心心相惜之中等待绽放,刚才的小矛盾自然而然也就‘烟消云散’。
只是面对酒桌上重新变得和谐的气氛,窗边的这个人影依旧没什么兴趣去关注。
此刻,她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大街上的一个人影,静静地看着,许久的看着。
看着远远地街面上,那个熟悉的人影与其身边之人一次又一次的互动,她清冷的脸庞嘴角缓缓洋溢起了一丝苦涩,举杯,酒水下腹。烧心的酒液让她的神智渐渐变得有些模糊,似乎那股无尽而来的痛苦,现在也变得轻缓了不少。
但,这又如何呢?
没办法去改变现实,能改变的,那便只剩下了自己。
静静地靠着窗边,女子手中拿着精致的酒樽,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垂落于席间。
她面无表情,清冷的气质甚至有些近乎于不近人情,倘若要是此刻能有人正面与其对视的话,那么即便只是光是看着,那么此人必然也依旧会有一股清寒从心中升起,情不自禁产生远之的想法。
可就是有着这样气质的女子,她却真的是十分的美丽,比起场间的所有人,她的美丽都要绝世出尘。那细腻保养有致的皮肤简直如同雪莲般白皙,比起一般瓜子脸的不自然,此刻女子的脸型却与身体浑然一体般的和谐,完美无差的协调,那眉目间的清冷,漆黑眼眸之中的寒意,更是让其气质更上一层楼。
其之出淤泥而不染的清冷孤高,莲之一字,用在此人身上却是再准确不过了。
女子冷冷的看着楼下的场景,举杯,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闪烁着金色光芒。
缓缓饮下,许久,她不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