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呢,公会本身待我还不错,但是跟其他冒险者成员相处就没那么愉快了,首先,我性格一直有些孤僻,其次,因为职业原因,我从来不跟任何人组队,善用的法术派系被人识破倒是其次,主要是在最后对打倒敌人的“灵魂汲取”不能给其他人看到、而且我也有些不确定在体内有休穆琳的灵魂碎片时接受教会牧师的治疗法术会发生什么事情,你们知道的,冒险者队伍吸收一两个下级或者中级牧师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这导致我跟公会的其他人的交流也极少,再加上我怪异的打扮和冷漠的表情,不怎么讨人喜欢也是正常的。
相比F级任务,E级任务虽然还是人人都可以接,但是对冒险者们来说已经有身亡的可能,甚至还不低——你也许会奇怪,我上面介绍的这些任务会有什么危险?是的,地精狗头人、甚至没有职业者等级的不入流强盗,如果是像我这种具备一定施法能力、初加入公会时自身真正实力远远超出初始徽章等级的强力成员,那自然是不值一提,但是大家可能不知道,对暗金圆盘公会来说,E级人物的最低门槛只要是个拿得动刀的普通人就成,这也是一部分“正规”冒险者公会诟病我们组织的原因之一,因为暗金圆盘的入会标准实在是太低、太方便了,完全无需正规机构的任何身份证明、实力评定,只要交钱填单,你就能拿到那枚灰扑扑的鬣狗徽章了。
当积累的足够的功勋、完成足够的D级与E级任务证明自己的实力,一名暗金圆盘的冒险者就能摆脱自己下级探险家的头衔,过度到中等阶级,只要能带上银色“孤狼”徽章,整个公会都不会有不开眼的觉得你不过是一名初来乍到的菜鸟,因为“孤狼”已经具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因为C级的公会成员代表他们有实力在战斗中击败半兽人与蜥蜴人的狩猎小队,摧毁拥有哥布林施法者的大型地精聚落、甚至斩下食人魔的丑陋头颅,这些凶恶的“孤狼”大多具有低阶职业者巅峰、甚至中阶初位实力,也就是说一个不小心,能够熟练施展火球术的危险元素使可能都要栽在他们手里。独狼的实力已然不弱,而一群恶狼聚集起来,狮子与老虎都得暂避锋芒。当然,比起任务的危险,他们的报酬也是丰厚的。C级的任务就可能收到的是实打实的金子,雇主的慷慨程度也会很大的决定你最终到手的报酬数目,不过如果雇主太过吝啬.........要知道,暗金圆盘公会也是兼职赏金猎人与杀手业务的。
C级的上面就是B级了,金色的狮鹫,它代表成员已经拥有如同天空凶兽狮鹫兽的傲慢资本,不同于地上的狼群,狮鹫杀死猎物只需要一个俯冲用它锋利的喙洞穿胸膛、或者抓起它的受害者从空中高高抛下,作为一名施法者想拿到这枚价值不菲的徽章最起码得具有中阶等级,我在不久前凭借死灵系五阶、元素师三阶、其他杂七杂八的派系粗通的综合水平获取了这枚赏金猎人的荣耀——当然,是凭借执行任务的高成功率与功勋累积背后的实战能力,不是法术证书与施法者徽章,因为我根本就拿不出来——以我主修死灵系的特有魔力波动,没有了家族与卢卡斯老师的庇护,我恐怕刚一进法师等级评定大厅就被高阶法师给拿下了。
这也是为什么我选择加入暗金圆盘这个比起同行显得有些声名狼藉的组织原因。在其他的“正规机构”与“正规部门”,没有官方认证的法师学院证书与导师推荐,他们甚至不愿意承认我是一名法师——即便我当着任务员的面对训练草人丢了个火球都没用,再说就算他们愿意认可我——三环元素使的身份又能接到多好的任务嘛?
剿灭魔树的任务之所以属于B-而不是C,不是因为魔棘树的挑战等级高——硬碰硬起来它和它手下魔树人的实力恐怕还不如带着一群半兽人的食人魔,如果把一只C级小队直接空降到魔棘树的所在位置,他们乱刀怼死那棵食肉植物的概率起码是八成。但问题就在于魔棘树实在太狡猾、太会藏了,就连森林之子——德鲁伊如果自然等级不足的话,都未必能在植被地区逮着它,而冒险者队伍一旦在密林中长期跋涉找不到目标,就会厌倦、劳累、困乏、争吵与内讧,最终给“树”以可乘之机,就算他们最后能够搞定这个任务——浪费那么长的时间可能都够完成三个C级任务了。所以拖到最后,这颗该死的魔树不但没被宰掉,反而已经开始危及周边的交通了,附近的居民和部分官方机构不得不自掏腰包将任务等级提高到B-,我估计这一趟还是能拿到不少金币的。
至于更高级的A级任务,我只在任务板上见过,但是从来没有做过,虽然它的报酬可能是B级的十数倍,但是对于我这种独行侠来说,还是自己的脑袋比较值钱点。
对了,A级的成员就是华丽的“海妖”勋章了,代表他们能如同神话中的美丽生物一样杀人于无形,拿到这个徽章的组织成员大多都是刺客——或者作战类型接近刺客。
至于S级成员——那都是传说中的人物,毕竟海妖级刺客就足以威胁到高阶法师、甚至魔导师了,站在S级的家伙是传奇刺客都不稀奇,因此以他们的崇高身份与地位,当然有资格专门定做自己的独有徽章——而不是像我们这些中下级成员那样共用标配。
呆站了二十,也许是三十分钟,长长的队伍才轮到我,而就在我试图将魔棘树的树心搬上桌面时,某个让人不快的家伙挡在了我的前面。
“狼獾”布莱尔和他的队伍轻车熟路的完成了分工,一半人挡在了我前面,另一半人费力的把一枚巨大的食人魔头颅放在前台接待员的桌上:“驱逐食人魔与狗头人聚落的任务我们完成了,小姐,这是任务单和战利品,请支付一下报酬,谢谢。哦,你好啊,怪胎,你的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地精的脑袋吗?”他的几名队友也适时的发出助威般的大笑声,看着不像是冒险者小队,倒像是无事生非的地痞帮派一样,也许这么说也不算错。
我微微偏了偏头:“我不是很清楚带种的定义,但是如果男人的气概就是粗鲁无礼和排队加塞的话,那你们都确实非常带种。”
眼见全副武装的游荡者随时可能过来干涉,游侠领队权衡了一番还是放下了武器,但是他显然不准备就这么算了,脸上挂着假笑伸出了右手说:“好吧,既然这样,让我们用男人的方式握手言和吧。”我想了想,也伸出了一只手。
我叹了口气:“谢谢你的手下留情,能请你们快点把任务交了然后从我面前消失吗?”
“狼獾”咬牙切齿缩回被冻伤的手,强撑道:“今天算你走运!”
“嗯,一只成年食人魔和它手下的狗头人奴隶,手续没问题,C级任务判定,这是你们的报酬。”苏菲小姐推出十五枚金币。地痞一样的游侠和他的队友们交完任务后靠在任务牌旁边双臂环绕等着看我热闹,我也懒得跟他们废话,将布袋搬到桌上解开袋口的绳子,露出了碧绿色的魔棘树树心。
“我逮着困扰大黑树区附近村民的魔棘树了。”
“你独自一个干掉的?”在确认任务证明无误后苏菲小姐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你可知道上一队接这个任务的,五个人只活着回来了一个?”她朝刚才骚扰我的队伍不屑的撇撇嘴:“他们也接过这个任务,折腾了一个星期,连根魔树的叶子都没找到。你说你还救到了一个幸存者?嗯,这样任务的风评会提高,非常好。这四十金币是你应得的,希望你不要嫌少。”
“狼獾”冷哼一声:“魔树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怪物,这杂种不过运气好而已。嘿,怪胎,说实话,你肯定不是一个人完成的任务,对吧?你的外援在哪?不给我们看看吗?”
旁边听到这段谈话的人都哈哈大笑,没能嘲讽我的任务难度让“狼獾”感到很无趣,很快带着他的队伍离开了。
我把报酬装进钱袋,再把钱袋丢回口袋。“我就是个半吊子、连法师资格证书都拿不到的失败野法师,能找份糊口的工作已经很满足了,我还能多要求些什么?”突如其来的恭维和吹捧让我心生警惕,因为这很可能代表有所图谋或者对于我的过分的好奇心,而这两样我都不喜欢。
我耸耸肩:“家族产业,总不好就这么扔掉。那地方还省的我出去租房子。”
说真的,在买下它之前,我真没想过一个殡仪店对我的身份是多好的掩护。
我的小店位于瘸子巷的最里面,旁边紧挨着“老汉克森棺材铺”,走过那家棺材铺就能看见一块破烂不堪、沾满灰尘的招牌——阿赛殡仪馆。
阿赛是前主人的名字,我给他的钱让他发了笔小财,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把店盘给了我,自己打点行李远走高飞了,我也懒得想名字换招牌,也就这样了。掏出钥匙打开了锈迹斑斑的大锁,老态龙钟的大门发出吱吱嘎嘎的钝响被缓慢拉开,我先低头扫视地上厚厚的灰尘——没有脚印与其他入侵痕迹,再感知一下我的密室内放置的魔法陷阱——还在原位,应该是安全的。这时候我才迈步踏入屋内,从里面关上了大门并把它锁住。
这时候我才真正放松下来,有了一点回到“家”中的感觉,虽然这是一间老旧破败、长期用来堆放死人的鬼屋,但是至少这是不多的可以信任的居所。
被血浸透的暗红色布条被我随手扔到地上,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是我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用清水清理了一下伤口,洗去可能还残留的毒素,肋骨的伤势在我吞噬魔棘树的时候也好了很多,应该不碍事了。在公会的时候我撒谎了,我的伤口也许很疼,但是我根本感觉不到,如果你整整四年都被如同附骨之蛆般的剧痛纠缠不休,你对这种小伤口也会毫无感觉的。再用毛巾擦干身体,洗去这几天的汗水、灰尘与血迹后,我对着镜子仔细看自己的脸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眼睛有没有变色或者皮肤变得异常什么的,厄加尔提到死灵魔法的研习过程中如果控制不当的话可能会对外表产生一些难以言喻的影响,我可不想走在街上就被人当成怪物抓起来。
至于脸,我当年确实和休穆琳长得很像,但我留着短发她留着长发,大家不会分不清我们,至多也就说说我长得确实不像个男子汉,但是现在,我就算留着短发,穿着长袍,身体没有一点凹凸起伏,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女性化的饰品,大家还是经常把我认成女性,我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我用手指划过嘴角,或许是因为我太早接触死灵魔法的缘故?也可能是那些魔药,尽管它们救了我不止一次,但是谁也不知道它们的副作用是什么,又或者、、、、是休穆琳的灵魂的关系?
厄加尔的方法确实有用,这四年里,我东奔西走,四处收集灵魂与生命力,我把野兽与怪物吸成木乃伊过,吞噬过杀手的整个灵魂,帮助怨灵和泣灵了结心愿离开凡世、然后吸取它们消逝时的执念与魂力来温养休穆琳遭受重创的灵魂,尽管她一次都没有恢复过意识、跟我说过一句话,但是我能感觉到她支离破碎的身体在慢慢变得完整,她布满伤痕的身体在被慢慢修复,她从一开始的痛苦不堪逐渐平静下来,现在她还在沉睡,但是只要有足够的契机和努力,我相信她能够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