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Bismarck有的时候也有些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共识才能让思路保守至极的Barbarossa和只要有了主意就不管不顾的H39这两个从骨子里就带有两种截然相反的态度的家伙凑在一起而不吵起来乃至打起来的,但事实的确就是这样,看看手里的报表,再看看面前背着手乖乖地就跟两个讨糖吃的小孩子一样站在自己面前的一艘战列巡洋舰和一艘战列舰,Bismarck不禁有些感慨。
一开始她只是简单地翻了翻报表,但是翻了几页之后Bismarck变得稍微有些严肃,很显然她找到了那个共识,不过这个共识的刁钻程度也着实出乎了她的意料,她甚至不能确认这究竟是一个疯子写下的疯话还是她们两个认真考虑过的东西。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后者。
“这么说来,你们是想去当年大泊地的废墟?”
H39点点头:“是的,如您所见,我们需要找到她才可以。”
“你们需要几艘Φ级?”Bismarck托着腮问道,“我不可能给你们所有的潜艇,疯子们。”
“5艘,我的领主。5艘就好。”听到这个无疑极具冒犯性的称呼,H39毫不介意地耸了耸肩,不过Barbarossa稍微皱了皱眉头。
看来她们两个的分歧依然在。Bismarck在心里嗤了一声。
“好吧,如你们所愿,你们是我的泊地最好的工程师,去按你们所想的做吧,让我看看这到底是你们可以做到的还是一些胡说八道的疯话。”
H39笑着歪了一下头作为回答,Barbarossa则认真地行了一个礼。
“我会给你5艘Φ级,能不能活着回来看你们的造化。”Bismarck丢回了她们的报表和借调潜艇的证明,“去吧。”
房门关上之后,一抹冷笑爬上了Bismarck的嘴角。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H39,这是一件下不为例的事。Seeadler已经死了,我绝不会让她重新站到我的面前来。”
(2)
大泊地崩坏,深海舰历史的一个重要分界点,这个位于深渊带的超大型泊地曾经是深海舰唯一的一个居住的所在,而当那次剧烈的海底火山喷发和一连串次生灾害轮番肆虐过之后,这里除了一连串半浸泡在熔岩和石渣的废墟之外,变成了深海舰最大的一片坟场,如今这个深渊里的亚特兰蒂斯大半已经陷没进了那个巨大的火山口之中,在坍圮的建筑结构之间,随处可见深海舰的残骸。
在那个黑暗年代,由于深渊带极其恶劣的环境,深海舰们普遍具备有相比于今天的深海舰更为结实强悍的身体素质,火力与防护,这种适应性的变化如今已经慢慢消亡了,毕竟虽然如今深海舰的生存环境依然恶劣,但比起当年居住在不见天日的深渊要好很多。
Φ级潜艇的射灯在深渊的黑暗里点亮了五道光柱,它们扫过海底的层层废墟,扫过死亡深海舰扭曲的残骸,在不远的地方,烟囱一样的热泉依然在向海水中释放如同黑烟一般炽热而浑浊的矿质溶液,这些在大泊地崩坏之后由那座火山生成的纪念碑会用这些溶解的矿质把周围一定范围内深海舰的尸体和建筑的残骸变成钙化的苍白石雕。
Barbarossa正在指挥5艘潜艇搜寻目标并且躲避危险的高温热泉,而H39则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些带着钙化外壳的残骸们,看着它们脓肿粗糙的肢体在潜艇的灯光下闪烁出诡异的色泽,她的眼神如同在看着一些奇特的艺术品,即使那些东西很显然曾经是一些尸体残骸。
“Φ2707发现目标,重复,Φ2707发现目标。”电台里传出了一艘Φ级冰冷的声音,有一道光柱锁定在了一处海床上不动了,随后,其余的四道光柱也纷纷靠了过去。
5道光柱从等间距的5个方向照射向同一个地方,在漆黑的深渊带仿佛某种怪异的仪式一样。
“找到了。”Barbarossa对H39说道,“除了她以外旁边还有一个,你打算……”
“都带回去。”H39稍微有些兴奋,“让我看看旁边的那个是谁……Derfflinger?哈哈,管它呢,把她们全都带回去,我们赚到了。”
于是,潜艇们抛出了拖曳索,在固定住了海床上的两团阴影之后,所有潜艇一起发动主机,钢制的拖曳索越绷越紧,最后伴随着几声沉闷的断裂声,海床上两个巨大的物体腾空而起,一大团泥沙飞扬起来把周围变得一片浑浊,随后,两群深海舰一先一后冲破了这团浓云向远处高速驶去,打头的是H39和三艘Φ级,其后的是Barbarossa和另外两艘Φ级,在她们之后,数条绷紧钢制的拖曳索结结实实地捆着两团巨大的黑色不规则物体。
那是两团蜷缩着的凌乱破损的黑色金属舰装,粘附着藻类,海绵,管虫和贝类的碎片和钙化层,带着被某种巨大的破坏力扭弯刮擦的深得可怕的伤痕,而在腐烂的舰装中,还有两具残缺不全的白发女孩的尸体。残存的舰装上模糊的铭文是她们的名字。
长头发看起来年纪大一些的那个叫Friedrich der Grosse,短头发的年纪小一些的那个叫Derfflinger。
潜艇们在Barbarossa的指挥下专心赶路,她们并没有闲暇时间去看H39,其实她们应该看一看,因为这时H39脸上的表情真的很耐人寻味。
也许你的一生中都不会再看到这样一个混杂着残忍,兴奋,冷酷和一种诡异的愉悦的微笑了。
(3)
思索再三之后,Yubari还是把这封给自己的邀请函交给了Yamato,毕竟自己并不记得在这之前和Bismarck泊地有过任何的来往,即使这次是布雷顿给自己牵线搭桥的,也没必要在之前一点表示也没有就极其突兀地把邀请函摆在自己的桌子上。
而且布雷顿和Bismarck素来不和,虽然布雷顿自己对谁的态度都是不错的,但不知道为什么Bismarck特别抵触她。
这是Bismarck泊地的H39发来的邀请,在信里她以她和Barbarossa的共同名义表示希望Yubari可以亲自去一趟和她商量一些“她遇到的关于装备和动力机构的比较棘手的小问题”,随信附来的还有一张出入Bismarck泊地的特别通行许可,仅限这一次。
不过Yubari其实在潜意识里还是打算拒绝的,她知道H39,作为她在Bismarck泊地的同行,这艘战列舰总会冒出一些稀奇古怪的点子来,而且这些点子听起来都非常的吓人,甚至Yubari有时候怀疑H39的脑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可以看出Yamato对这个邀请也很头疼,一方面同作为战列舰她不好推辞,但另一方面对于这个极度封闭的泊地她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把握,思来想去,Yamato最后还是同意了,只不过要求M级两艘战列舰和她同去。
去往Bismarck泊地的路并不是特别好走,而这个泊地的氛围也的确让人很不舒服,海面上只有稀少的平台建筑,而在水下,黑色火山岩的厚实城墙严严实实地围绕着整个泊地,在仅有的几条连接这个泊地的航道上也布满了哨位和监测站。
把通行许可交给监测站的Ω级重巡看过,Yubari走过这片森严的泊地,在中心区的会客室里她见到了H39。
“欢迎,我的朋友。”H39握手道,“请不要介意外面的那些很严肃的氛围,我们的泊地就是这样子的,你应该在我发给你的邀请函上看到了,我遇到了一些问题。”
Yubari点了点头。今天的H39看起来有些亢奋,在Yubari看来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她总有种预感,面前这个家伙又要用她那天才却不正常的脑子给谁制造些麻烦了。
“请讲。”Yubari姑且回应道。
“你来看看这个。”H39打了一个响指道,“我觉得我可能遇到了一些麻烦,而我觉得只有你才能解决这个麻烦,说真的,我不对Pachina家的那些管工程的N级抱有任何希望。”
应声而来的是一个看起来很幼小的女孩子,她的脸孔很好看,只是苍白得有些让人担心,头上有一对略微弯扭的黑色的角。她的神情很冷漠,见到Yubari之后也没有什么表示,只是用她空洞的眼神看了看Yubari,稍微点了点头便没再说什么话,只是缩到了一边。
“你看。”H39指着她道,“一艘战列巡洋舰不是吗,只是我感觉K级的主机还是太大了,塞进去她可能撑不太住,你有什么办法能把K级的主机弄得小一点吗?我的意思是……我需要K级的功率,但是我又不希望它体积那么大。”
战列巡洋舰?Yubari有些意外地看向那个小女孩,那苍白但好看的脸盘和冷漠的神色,这孩子是个战列巡洋舰?不过看着她破烂的衣服Yubari倒是猜出了大概是战损待修的这样一个由头,兴许是H39又一个无聊的“节省吨位”的实验产物吧,不过……
“K级的动力核心没法动啊,你即使这么说的话……砍掉一半散热器然后拆掉动力核心的泄压机构倒是能把这个机组缩小一半但是谁这么干啊。”Yubari叹了口气,“没人这么干的,没了这两样东西机组负荷太重以后真的会炸的……”
“对哦……还有这种办法呢……”H39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轻声嘟囔了一下。
“你说什么?”
“不,没什么,请继续……”
随后她们还聊了一些关于防空强化的问题和别的事,林林总总一大堆花费了大半天的时间,这半天时间里那个小女孩就那么冷漠地站在那里听她们两个说话。
谈的终归还是很顺利,最后Yubari答应过一阵子给H39一些她设计的防空设备的图纸资料,临走的时候Yubari又看了看那个小女孩,她依然冷漠地站在那里,带着空洞的神色,说真的看着她Yubari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好哪里不对。
返回Yamato泊地之后,Yubari和Yamato说起了这些事,那个奇怪的战列巡洋舰,然后凭借印象把那个小女孩的样子画了出来。
Yamato拿过这张纸看了看。
“你看错了吧?”她放下纸有些疑惑地嘟囔着,“我记得是有一个这样的战列巡洋舰,不过德弗林格不是死在大泊地了吗……俾斯麦这家伙又让她手下那帮疯子在搞什么鬼……”
Yubari突然意识到了那种怪异的好像哪里不对的感觉的来源。
她的大脑登时一片空白。
(4)
一个雷雨天的黄昏,海况并不是很好,浪比较急,厚实的云盖里不时有霍亮的闪电划过天空,雨点倾泻在海面上。新一轮的行动已经开始了,先头的舰队已经在预定的海域和人类的战舰开始了交锋,H39和Barbarossa站在海面的平台上,密集的雨点敲打着金属平台。
“差不多了。”H39看了看Barbarossa,“来吧。看看咱们的实验究竟会带来一个怎样的成果,我想知道那些人类和人类的战舰在看到她们时的表情,真的很想知道,不是吗,想想就让人激动。”
Barbarossa没有说什么,只是拉动了平台控制设备上的那根最大的拉杆,Bismarck泊地本就不多的水面建筑的塔架上纷纷闪起了表示警告的红色信号灯,伴随着蜂鸣器有节奏的声音,出发的海面开始翻涌起气泡和波浪,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海面以下上浮起来。
“可惜啊,到头来还是只恢复出了她最基本的那些反射和本能。”H39脸上带着一点遗憾,但更多的还是一种抑制不住的笑意,“瞧瞧这些,这绝对是大泊地留下的最棒的遗产。”
就在下一个瞬间,两个黑色的影子伴随着涌动的波浪浮出了水面,海水顺着她们的身体和舰装流下,那是一个白色长发的女子和一个白色短头发的女孩,一艘战列舰和一艘战列巡洋舰,装备着巨大的腐烂舰装,她们的衣服都是陈旧而腐坏的,就像是被撕碎的海带一样挂在舰装上,长发女子的身上甚至还缠着一些绷带用来遮盖一些损伤和组织拼缝,她们的舰装早已腐蚀撕裂,却又被各种各样的杂乱零件和钢板粗暴地聚拢在了一起,她们的脸孔冰冷而空洞的,却也泛出了一种原始而狂暴的嗜血的神情,在那艘战列巡洋舰被撕开又被拼合的动力机构里,被拆掉了稳定装置和一半散热器的几颗被烧红的K级的动力核心在颤抖着,喷射出不祥的白色蒸汽。虽然这两具复活的尸体依然没有任何的意识可言,但在她们的炮塔里,扬弹机和驱动机构依然在发出不安分的轰鸣声和强行咬合打齿的咔哒声,这些机构的控制系统被粗暴地直接连接到了反射回路上,由那仅存的一点本能驱动着预备去瞄准她们的“猎物”。
“其实如果我们再多一点时间的话,也许会更好。”Barbarossa在一边说道,“你看,其实现在还是不那么稳定,而且我们也只是修复了最基本的东西,别的意识什么的还是腐坏的……”
“不,这很好”H39打断道,“这非常好,我们需要的只是给那些人再制造一场噩梦罢了,她们就是被这样需要着的,去吸引那些人,去给那些人带来恐惧,然后毁灭那些人和她们自己,至少这样的活计用这些尸体要更节省一些不是吗,对于咱们这种没什么东西的泊地来说。”
Barbarossa没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于是H39满意地大笑,对着甚至也已经愣在那里说不出话的调度站用一种亢奋而狂喜的语调喊道——
于是,两艘早已经死去的腐烂而巨大的战舰就这样歪斜着身子,在仅存的那一点嗜血本能的驱动下,喷射着滚滚浓烟向着远方人类与深海的战场上驶去,预备着为那里的一切带来这混杂着海水的腥臭,燃烧的焦糊和煤烟味道的噩梦与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