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法玛莎不就是以死灵术立国吗,如果你能活着从蜥蜴沼泽回来,我们从此就承认死灵法师是一个任谁都不可忽视的职业。”
打赌需要凭证,而卢卡斯老师的凭证恰恰需要牵扯到那些可怕的沼泽人——因为如果只是溜到蜥蜴沼泽外围挖一捧土、抓几只常见魔兽,谁都做得到。为了赢得赌局,导师要么带回只有深入蜥蜴沼泽才能见到的草药或者野兽,要么取得一件属于萨法玛莎的灾裔拥有的物品。这种任务可以说是九死一生,但少年卢卡斯年轻气盛,最后还是同意了。
除了对自身实力有一部分的自信外,老师的心中还是存着一个小小的作弊念头——之前在酒馆歇脚时,他听过一个喝醉的游商声称萨法玛莎为伊兰雅旅者开放了一个通商城市,在那里能用原本不值钱的廉价货物换取高得难以想象的利润,并大致描述了那座城市的方位。其他人都哈哈大笑觉得那人在吹牛,年轻的死灵法师却暗暗记下了这笔。
如果能通过交易换取萨法玛莎人身上的小物品而无需战斗,对手的实力再强又有什么可怕的呢?当然,这趟旅行依然危机重重,路上可能会遭遇魔兽、毒雾、热瘴和其他危险生物,可能那座通商城市的存在只是一个谎言,萨法玛莎人看见了他就会将其抽筋剥皮、大卸八块,但是年轻人总是有着难以想象的勇气,花了一天准备食水行李魔法道具后,少年卢卡斯朝萨法玛莎出发了。
一路拼荆斩棘,那座传说中的城市却始终没有出现,直到他不幸遇上了沼泽人的巡逻队。
当用以示警的粗陋长矛像是凭空从他身旁长出时,卢卡斯老师立即放下双手不敢乱动,他听过一些传言,就是沼泽人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不近人情,她们会先观察试探入侵者实力和是否抱有敌意,如果你不表现出任何威胁性,有很大的概率可以走掉,但一旦反抗,就一定得打到其中一方彻底死亡为止。
事态未明之前,导师显然不愿意与原住民爆发正面冲突。
“迷路?采药?冒险者?商人?探子?”那女人用不标准的通用语问道,“你为什么跑到这里来?出沼泽的方向在那边。”她伸手指向西南面。
“我是一个冒险者,听说你们开放了一个通商城市,所以想看看能不能做什么交易......”少年卢卡斯谨慎的选择措辞。
“哦,你要找蝮蛇城。那个方向,去。”女人伸手一指,没等他感谢,就自顾自回归队伍从年轻死灵师的眼前消失了,此时卢卡斯老师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汗。
“然后你去了蝮蛇城。”我说。
“是的,我按她指的方向一直走,那座被迷雾笼罩的城市很快出现在我的眼前——很奇怪,因为之前如同无头苍蝇般乱转的时候我很确定自己到过类似的地点,却没有看见任何城市,我怀疑她们可能用了某种保护手段或者幻术,只有一个沼泽人认同了你,你才能找到那个地方,不过我也无法验证这个想法就是了。”
“可是她们不过就问了你一个问题而已。”我有些疑惑:“如果这样说就能进入她们的城市,那探子不是也可以..............”
“但是密探可以用真话说谎啊。”我皱眉:“他们可能确实要做以上两件事,只不过隐瞒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青年卢卡斯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伟大的“生物”发出一声长长的嚎叫,那声音几乎撕裂了他的耳膜,让他在接下来的数分钟里耳朵嗡嗡作响,几乎听不到任何东西,因此,他差点错过了操纵者对他象征性的问候。
“我当时回答得结结巴巴的,大概意思是称赞那条骨龙很美,称赞她多么多么强大居然能驾驭这样强大的亡灵造物,你知道她是怎么回答我的吗?”老人情不自禁的微笑了起来:“她告诉我,她只是一名管理者,负责维护与调试已经被做好的亡灵仆从,今天她过来只是测试一下这名仆从各项数值是否还完好,是否能应对突发事件正常运转的。这条骨龙并不是她创造的,我这夸奖的话应该对她的先辈说才对。”
“很少见到这么谦虚的人。”我评论道:“她大可让自己在外来者面前多长点面子。”
“谁说不是呢?我从那时起就体会到了萨法玛莎的行事风格——有一绝不说二,总之,我当天和她相谈甚欢,她可真的是个死灵学的大师,而那本书就是交谈的礼物。”
但是虽然取得了打赌的凭证,年轻的卢卡斯却又不想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尊敬把沼泽人善意的表示给交出去了,因此回去后他做出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惹得众人发笑,之后便从冒险生涯中消失匿迹。
但他并不是就此消沉,而是潜心学习了一段时间,等到死灵术越发精近有所凭仗后,开始独自一人周游各国冒险,直到年龄较大后才回归伊兰雅安定下来。
“这份礼物也太珍贵了,你们聊了什么?”我问道。
“很多,大部分都是死灵学的问题,然后是一些当地和我们的风俗习惯,最后我们还谈到日蚀之女的历史,很明显,她们的版本和我们的显然不一样,这同样能解释你姐的一些问题——卡穆特,以你目前的了解,日蚀之女到底是什么?你觉得她们的形象又如何?”
“但你看到的是这样吗?”老师直视我的双眼:“你觉得所有日蚀之女天生就是六亲不认的怪物吗?”
“我看到的是许多根本没犯任何罪的日蚀之女被处死——包括我姐。”我咬牙说道,比起什么防患于未然——教会似乎就是以杀死这些人为乐。
“你知道她们是什么吗?她们就像孩子,大部分茫然无知,不是邪恶也不是正义,身边的世界怎么教化她们、她们就怎么成长。有些还是弱小人类的时候本性善良,但是拥有力量后因为身份的改变和环境的影响开始变坏;有些想要与世无争,但是世界却不允许她们这样活下去,所以她们开始变得恼恨、暴怒与充满攻击性;有些即使遭受了诅咒扭曲与亲人朋友背叛的双重打击,依然可以保有一颗痛苦但纯净的心;而有的.........身为人类的时候就贪婪自私、狠毒阴险,成为日蚀之女后更加变本加厉。相信我,最该被消灭的那一种,她们往往活得是最好的——所谓的净化与清洗波及到的不过是那些无辜的弱者。”
父亲也说过那句话——两方冲突,最先受害的永远是无辜者。
“那萨法玛莎是哪一种呢?”我问道,老师笑着摇摇头:“阴影议会、熔火军团,我不知道,但是你可以相信萨法玛莎。如果你想要让你的姐姐复活,你最后总归需要她们的帮助的,但是不是现在——现在还不是你能够接触她们的时候。”卢卡斯老师说道:“我相信她们不至于会故意害你............但是如果实力太弱,卷入萨法玛莎的纷争中,你必死无疑——她们的敌人太多、太复杂,沼泽人的脑筋又确实有些死板..........更何况她们似乎还分裂了一部分出去,那些新起之秀可没那么友善。”
“日蚀之女有好有坏、不要像教会那样以偏概全,我记住了。”
接下来的事情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在即将分别的那一刻,我向导师致歉——因为我显然无法再参加下个月的升位仪式了——这代表卢卡斯老师的这一届学徒全军覆没。
“别担心这种小事,孩子,你选择走上的是一条曲折而艰难的荆棘之路。”老人叹息道:“比起我,你应该更担心你自己。你知道吗,在你刚来的时候,如果你表现得不堪大任的话,我宁愿用死灵术把你体内的那几片残魂给彻底毁掉、都不会把这本书交给你,这样虽然你永远无法再见到你的姐姐,但是没有了摄魂术的反噬,你还是可以过一辈子正常人的生活——事实上我现在都想劝你放弃,因为那种生活实在是太险恶、太痛苦了。”
我微微欠身:“但是您为什么没有这样做?”
我也对另一方的回答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