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其中最高大、宽广的一座帐篷中,半兽人酋长阿嘎鲁用自己断了一指的左手抚摸着印着地图地兽皮,黑色的三角眼透露着点点凶光。
这是它这辈子这辈子第二次率领大军靠近这座人类建成的边境要塞了。
上一次,则是在十六年前,它那位曾经以为是战无不胜的父亲,带领着傲视整个无主之地的狼骑兵,将战火烧至了北方帝国的边境,狂妄的半兽人们觉得自己可以轻易地攻破人类的城墙,然后从软弱的人类手中抢夺走大量的粮食和女人……
可惜的是,现实给了这些满脑子都是肌肉的半兽人狠狠地来了一下子——骁勇善战的狼骑兵们纷纷倒在了雨点般倾泻而下的箭支之下,再强壮的半兽人面对牢固的城墙也只能束手无策,因为笨重的攻城器械早已被城墙上的投石车重点“照顾”。
经过漫长而艰苦的战斗,双方战士们的血肉甚至堆满了整个城头,城门也在两边的拉锯中数次易手,但半兽人军队最终也没有能够拿下这块帝国最北边的城市,反而将自己的精锐力量消耗地一干二净。
在久攻无功后,半兽人的士气降到了最低点,而被阿嘎鲁父亲强力镇压下去的矛盾也逐渐爆发出来——长久的饥饿、身上的伤痛还有一些权利斗争失败者们的挑拨,使得本来就来自不同部落的半兽人们愈加暴躁;终于,在又一次徒劳无功的进攻以后,半兽人们在自己部落头领的带领之下发起了反叛。
每一个半兽人内心里的戾气都仿佛被激发出来,它们双目赤红、挥舞着沉重的兵器,将以前并肩作战的同伴的头颅敲破,营地里的每一寸土地上都沾满了半兽人的脑花和血液,当时惊慌失措的阿嘎鲁只能躲藏在父亲的帐篷里,战战兢兢地聆听外面不绝于耳的惨叫声。
在持续三天的自相残杀之后,那些叛徒们要么在这场无差别的屠杀中失去性命,要么聪明地率领族人们另寻栖处,最惨的是直接占领一块地盘,打劫过往的商队。而阿嘎鲁和他的父亲在部下们的拼死保护下逃回了自己的部落,但是在经历了这一场失败以后,阿嘎鲁的父亲就一蹶不振,整天饮酒度日,然后在一年以后死在了阿嘎鲁的挑战中。
昔日强大的半兽人部族,就这样衰落下去。即使在阿嘎鲁这些年殚精竭虑的带领下,它的部落也就堪堪恢复到十六年前的样子,想要恢复当年声势浩大的半兽人联军更是遥遥无期。
想到这里,阿嘎鲁不禁用力拍了拍临时砍伐出来的木桌:“巴卡,那群阴沟里的老鼠到底有没有按照约定送来消息?”
巴卡是一个体格健壮的半兽人,它在几年前就已经是部落里数一数二的勇士了,现在更是阿嘎鲁最信任的部下,统领着整个部落里的狼骑兵。
身材高大的巴卡似乎一直站在门外待命,听到酋长的命令直接掀开帐篷大门,将满是横肉的身体塞了进去:“没有,酋长。不过我们的小伙子们似乎在不远处发现了人类的斥候。”
巴卡并没有将一队狼骑兵阵亡的消息说出来,因为混到这么高位置的半兽人绝对并没有看上去那样憨直。
“哼!他们发现行踪是早晚的事情,我现在只担心那些家伙到底守不守信用,毕竟是他们告诉我‘帕格拉无法支援白石要塞’的消息的。”
“谁敢在酋长您面前撒谎呢?”巴卡趁机拍了一把马屁。
”哼,你懂什么?“阿嘎鲁虽然斥责了自己的部下,但微微翘起的嘴角还是出卖了它此刻愉悦的心情。
这时,一个幽幽的声音从帐篷边上传来:”虽然我很想为二位的言论鼓掌……“
巴卡瞬间拦到酋长的身前,但是站在帐篷中央的阿嘎鲁却一动不动,仿佛对对方的到来一点也不感到惊讶。
“……但是像这样的话还是不要随便说出来为妙,不然被希瑞克的信徒们听到可就不好办了。”从角落中现身的是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人影,浑身上下没有什么明显的标记,只有在衣角绣着更深一点的触手符号。
希瑞克,又被信徒们称为“谎言王子”、“暗日”,是一个拥有强大神力的邪恶神明,他的神职中就包括了“谎言“这一领域;在巅峰的时候他的信徒布满了整个世界,从地狱到人间,从北部到南方,他的势力几乎无处不在。
可惜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在一次谁也不知道细节的斗争后,希瑞克就再也没有向自己的信徒们发布旨意,所以庞大的教会也就土崩瓦解,只有少部分疯狂的狂信者们依然在等待着他们的“暗日“重新降临。
不过虽然希瑞克不知所踪,但他的存在依然不是阿嘎鲁这些凡人们可以揣度的,所以虽然它此刻的脸色不是那么好看,但依然没有反驳。
“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已经死在白石要塞的臭水沟里。”酋长对穿着黑色斗篷的家伙并没有太多的信任,它只是得知了不久前发生在帕格拉的一些事情,并且正好这群鬼鬼祟祟的家伙跑过来要求进行合作。
黑色身影站在原地,低声笑了笑:”虽然要塞里有一些比较棘手的家伙,但是他们并没有捉住我的能力——所以我们的计划可以继续进行下去。“
“我如何能相信你?”阿嘎鲁眯起自己的三角眼,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假如你们转手将我卖了,或者等我们拼的两败俱伤的时候……”
“我们没有理由这样做!”黑色身影打断了酋长的猜测,他微微抬起在阴影中那张模糊不清的脸庞:“我们的目标可不是一座城或者一些普通的财物,那些东西并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上的价值……”
“……我们需要的是……”
“信仰!”
这两个字让帐篷里的两个半兽人不寒而栗,从古至今,因为信仰而发动的战争不知几许,但是几乎每一场都几乎是一阵腥风血雨,旧神与新神的斗争、不同教派之间的厮杀……阿嘎鲁努力地让自己不要再深思下去,因为他知道,这个能会把它拖到无尽的纷争中去。
“那就说定了!”酋长用有点干涩的声音说道:“粮食和女人归我,其他的随你们怎么办——只要不牵扯到半兽人的利益。”
它意识到,即使现在抽身也来不及了,这样做还会受到另外一个邪神的敌视,不如现在趁乱捞一把,然后趁着局势尚未明了的时候退会无主之地——到时候帝国和邪神的斗争就再也管不到半兽人了。
“请放心,阿嘎鲁酋长,我们会在适当的时侯对白石要塞的约克将军进行刺杀,而您的部下也要为我们创造机会。”黑色身影施了一礼,然后慢慢后退到阴影中去。
“等等。”阿嘎鲁终于按耐不住自己内心的不安,像黑色身影发出了自己的疑问:“你们到底信仰的是哪位神明,班恩?还是深渊中的某位大君?”
“班恩,不,那不过是我们之前顺手利用的家伙而已,请记住……”黑色身影的声音愈加漂浮不定,在半兽人的耳中更是那样扭曲、沉闷甚至令人不安——
声音渐渐消逝,而黑色的身影也消失在在帐篷里。
站在酋长身前的巴卡打了个冷战:“太可怕了,虽然没听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似乎是一个强大的邪神。酋长大人,我们真的要和这样的家伙合作吗?"
阿嘎鲁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在合作的时候多放个心眼。告诉我们的小伙子们,接下来有一场恶战要打,让它们把强女人的力气全部用出来!“
巴卡答应了下来,然后逃也似的离开这个从黑色身影来过以后就显得有些阴冷的帐篷。
巴卡从帐篷出来以后,就直接进入了狼骑兵休息的营地——比一般半兽人的更加宽敞一些,因为这里住着的不仅仅是半兽人,还有他们的座狼。
一个瞎了一只眼睛的半兽人迎了上来,它是个有些年迈的老家伙,肩膀上栖息着一只个头不小的灰黑色猎鹰——这就是部落里专门训练猎鹰的人:“怎么样?酋长还是执意要与那些邪教徒合作吗?”
“我劝过了,但酋长大人似乎没有听进去,看样子一心想要将白石要塞攻破下来。”
“唉!”训鹰者叹了一口气:“果然,它还是放不下十六年前的那一场战争……“
两人都知道这指的是什么事情,一时间沉默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