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圣诞节剩余的四天中,两人的等级又上升了一级,在这段时间里,他们都完全不曾睡过,似乎知道自己就算躺下去也睡不着,这大概就是代价吧。
从那次之后,克莱因的公会风林火山就不曾出现在蚂蚁谷了。而他们持续混在其它公会的大型队伍中排队,机械般独自狩猎蚂蚁。那些看着林太郎和桐人的玩家们的眼神,也终于从嘲笑变成了厌恶。虽然有时还是会出现搭话的人,但只要一对上视线,就立刻撇过脸离去。
在一大群以圣诞礼物为目标的人们之间最大的悬案,就是会出现「叛教者尼古拉斯」的巨大枞木究竟在哪里——关于这个问题,桐人趁着在蚂蚁谷提升等级的空档,得到了几乎可以确信的答案。他跑遍了所有从各个情报商买来的大树坐标,但那些虽然外表长得像圣诞树,实际上却不是枞树,而是杉树。与有着针一般叶子的杉树不同,枞树叶的前端是细长的椭圆形。
几个月前,两人曾在第35层练功区的随机转移迷宫「迷路森林」一角,发现了一棵弯曲的巨木。当时认为那似乎有什么涵义的形状,可能是某个不明任务的起点而仔细做了调查,但什么也没发现。现在回想起来,那棵巨木就是枞树。圣诞节——也就是今晚,特殊Mob「叛教者尼古拉斯」应该就会出现在那棵树下。
在距离零点只有3小时的时候,林太郎和桐人停下了练级,使用转移水晶回到了城镇,转移门广场的钟塔周围都是些想一起度过圣诞夜,勾肩搭背走在一起的情侣玩家。两人迅速穿越过他们,往旅馆赶回去。
冲进长时间居住的房间后,林太郎立刻打开装设在房内的收纳箱,从跳出的道具窗口中把所有回复、解毒水晶及药水之类的,往携带物窗口移动。虽然光是这些就可以算上一笔财产,但全部用完他也不会觉得可惜,再把包含皮革大衣在内的防具也全换成新品。当所有的作业结束,正打算关起窗口,他却在看到自己的道具栏最上方时突然停下手来。
在那里,除了有写着“Self”,也就是他自己的道具栏分页外,还并排着一个写着“幸”这个名字的分页。这是感情很好但还没发展到结婚——这类的玩家们自行设定的共通道具窗口。这跟二话不说就将所有道具跟金钱设定为共有的结婚不同,只有这个分页窗口内的道具是两人共有。
连告白、牵手都不曾要求过的幸,在去世前不久说想设定这个窗口。当林太郎询问理由时,她说出的是能轻松交换回复药水之类的道具——如果是这种目的,明明已经有公会成员共通窗口了——这种颇难让人接受的回答,但或许是他对这个可爱的弟子实在太宠溺了,林太郎还是答应,并设定了只属于他跟幸的共同分页。
即使幸死了,这个分页却遗留着。当然,好友名单中也还留着幸的名字,但幸在那里的名字已经变成无法联络的灰色,而几个留在共通道具栏的回复药水或水晶之类的,也已经不会再被使用了。
经过了半年,就算公会用的分页已经毫无感觉地消除了,还是无法把写着幸名字的标示消除。当然——理由不是林太郎相信她还有复活的可能性。只是无法原谅一旦消除了,心情就能变得轻松一点的自己。看着幸的名字约十分钟后,林太郎才回过神来关掉窗口。距离零点只剩两个小时。在走出房间往转移门移动的路上,一再想起幸在最后一瞬间的表情,脑中思考的,只有她那时究竟想说什么。在转移门与桐人汇合,前往第三十五层,来到与最前线完全不同、非常安静的广场,可能因为这里距离中级玩家的主战场还有一点距离,主要街道区又是不值得一逛的农村吧。两人避开几名在场的玩家目光,迅速离开,一路奔驰,抵达了迷路森林的入口。
这个练功区迷宫是由无数的四角形区块分割而成,因为各区之间的连接点是以随机数交替,如果没有地图道具,几乎可说是无法突破。摊开地图,盯着标示有记号的区块,逆推前往那里的通路。将路径彻底刻进脑中后,往深夜的幽暗森林走了进去。
经历两次无法闪避的战斗后,两人毫无障碍地到达目标枞树所在位置的前一个区块。时间还剩三十分钟以上。
接下来,将和可能会夺走桐人和林太郎的性命——机率恐怕还非常高的头目怪物单打独斗,两人内心却都感受不到丝毫的恐惧感。或者该说,也许这正是二人所期盼的情况。在为了让幸复活的战斗中死去,可能是他们唯一能够接受的死法——
林太郎并不是想要说出,“我在寻找属于自己的葬身之地”,这种英雄式的台词。害幸以及四名伙伴无意义地死去,这样的他根本没有资格追求自己死亡的意义。
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幸曾这样问过他。
那时的他内心并不确定,而现在,他可以明确地回答,“没有任何意义。”可惜,等待答案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如果,两人成功打倒头目活了下来,那复活道具一定会从传闻变成现实。林太郎毫无根据地这么想着。幸的魂魄将从黄泉路或冥河回来,到时就能听见她最后的那句话。总算….总算,等到这一刻……
正当他们准备踏出步伐走完最后几十米时,突然感觉有数名玩家从背后的转移点出现。林太郎和桐人惊讶地退开,同时伸手握住背后的刀(剑)柄。
出现的是大约十人的集团,站在最前方的,是身穿武士轻铠,腰间挂着长刀的头巾男——克莱因。公会风林火山的主要成员们各自带着紧张的表情,往站在最后转移点前面的两人靠近。林太郎直直凝视着克莱因的脸,压抑着愤怒,挤出沙哑的声音,
“……你跟踪我吗?”
克莱因不敢与两人对视,一边抓着用头巾往后竖起的头发,一边点点头。
“是啊,我们这边有追踪技能的达人。”
“为什么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