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知道在这几天中发生了什么。
当我看着亚哈船长的尸体渐渐冰冷,我用一点水洗掉了眼睛上方凝固的血。这是他的结束,而我会看到最后。虽然飞船破破烂烂,但是后部船舱并没有受到更大的伤害。因此船员还有多半幸存,我的小队也仅有一人在冲击中手臂骨折。
轮机员在水手长的指挥下开始修复乔治公爵号,而失去动力的乔治公爵号依旧没有停止运动。唯二命中的渔叉已经脱落了一支,而另一支现在依旧钉在红色鲸鱼的身上。
红色鲸鱼身上满是触目惊心的伤口,随着它向前游动,浅绿色的血液飘散在太空中,血珠在黯淡恒星照耀下闪闪发亮。它的力量着实惊人,受了如此多伤,流出如此多的血液,但是它依旧拖拽着比其略大的乔治公爵号穿行于隆德迷雾中。
我们的海图被毁了,因此我们已经完全迷失,甚至无法判断红色鲸鱼现在正去往何处。“它快死了。”水手长抽着一支散发浓郁薄荷味的雪茄,现在他是代理船长。“此行唯一收获也许就是它的死。”他胡子拉碴的脸上毫无表情。“我们已经向弗拉德号发了求救信号,大约三四天就能赶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伸手指了指舷窗外的巨大红色身躯。“现在,就看这东西能把我们带到哪里去了。”
虽然缓慢,但是很显然红色鲸鱼知道自己要去往哪里。一天之后,我们已经进入了隆德中部的礁石区。虽然我们来时已经探查过这片区域,但是这片区域中数量如此多,体积如此大的浮石,确实少见。
隆德鲸拖拽着乔治公爵从岩缝中穿过,因为太过接近两侧的岩石,船体侧面划出了一道贯穿船身的划痕。虽然看起来十分可怕,但是在船员检查之后,这道划痕并没有危险。我们已经是第四次更新坐标,弗拉德号的到达时间被一再拖后,而红色鲸鱼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
第三天早晨,我们突然从迷雾中脱离,周围的能见度瞬间扩大了。我们本应还在隆德区内部,然而隆德区终年不散的雾气却在这一刻消失无踪。
然后我们面前出现了一大片硕大无朋的岩石碎块,崩解的地壳层清晰可见。一颗破碎的星球。
所以说这就是迷雾的源头或是隆德鲸的故乡么?我无法妄加评论,而在当时我的确是受到了震撼。
大量的研究报告显示,隆德区的生物除去一些简单的漂浮生物和顽强的菌类,其余的生物都具有洄游性。水手们发现,这些生物会周期性出现,然后周期性消失。有学者推测它们是环绕整个隆德区洄游,但是看到这片雾气中的巨大空洞,我本能的认为这里就是所有隆德洄游生物共同的目的地,一个破碎了不知多少年的世界。
红色隆德鲸的动作越来越缓慢。即使它身上的伤口不算致命,但是长达三天的持续出血,拖动着乔治公爵号前进这么远,已经达到了它的极限,它越发的衰弱了。
这就是旅途的终点。红色鲸鱼动作越来越迟缓,速度因为隆德的大气层越来越慢,飞船也逐渐的减速。原本紧绷的锁链也在空中扭曲起来。红色鲸鱼不动了,它身上闪耀的条纹逐渐黯淡,而我们的飞船向前漂浮了一段距离,又被锁链拉住。
我们漂浮在破碎世界的轨道上,周围有几块浮石环绕着星球旋转,通过对比我发现我们的飞船也在环绕星球旋转,应该是稳定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轨道。
水手长表示他们会在回收后开始切割红色鲸鱼的身体。因为这样的一头鲸鱼足以补偿他们此次远航的损失。我也表示同意,这头独一无二的红色鲸鱼身上有太多秘密,解剖它将会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也许会找到一些新的资料,包括隆德鲸的智力和也许会存在的社会结构。因为海神星的岛鲸就是一种足够聪明的社会化生物,所以我猜测,隆德鲸想必也是具有这种可能性的。而大量的猎杀这样一种聪慧又美丽的动物实在是太过残忍了。
我们最后一次确认了自己的位置,发送了一个相对坐标给弗拉德号。弗拉德号传回的信息表示它将会在三个日循环之后到达。
水手长已经指挥着水手们开始回收红色鲸鱼的尸体。
三组屠宰者穿上防护服降落在鲸鱼的身体上。他们以专业的手法清理掉隆德鲸表皮上的偷渡客。我派了两个学生和他们一起,同时收集一些隆德区寄生虫和低上生物样本。
很多猩红火山和隆德海葵生活在这条鲸鱼粗糙的皮肤表面。我们收集到了两个新品种和三个未发现的亚种。这已经是非常重大的发现了。
乔治公爵的船尾转向红色鲸鱼的头部,随后尾舱的巨大舱门开启,三台牵引器将那个红色的头颅拉进船舱。屠宰工人的切割器异常精准,他们按照三条脊椎的位置切开了三条巨大刀口。三枚胸鳍从骨缝处切断,软骨剥离之后完整的堆放在船舱一头。
尽管这个船舱在轻型船只中已经是硕大无比,但是也不过将这头红色鲸鱼的头部堪堪拉进船舱。
隔气膜将未关闭的船舱与外界隔绝,船舱内的工人们准备动手切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