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欧根在峡湾之中激战时,程岚却感到这可能是自己这辈子最倒霉的一天。.
“哎哟,疼死我了……”程岚一边抱怨着,一边不停的揉着自己的手腕。
杜胜被这一声接一声的哀嚎吵得心烦意乱,面露狰狞之色,他冲着程岚吼道:“给我闭嘴你这个海军废柴,还有没有男人的样子了!”
程岚环视了下周遭的环境,忍不住嘟囔了一声,不由的吹起了口哨。这片原本足有数个足球场面积大小的茂盛树林已经是一片狼藉,遍地都是残枝断木,尽管地上只有数个不大的弹坑,但仅仅就是这几个弹坑,就可以将密林夷为平地,这种强大的破坏力凡是亲眼所见的人都无不感到震撼。
“既然你这么精神,你给我下来自己走。”杜胜话音刚落,就将背着程岚的双手一松,让程岚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只听见程岚“嗷”的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疼的龇牙咧嘴乱叫。
“你怎么干什么事动静都这么大,哪个军人你这副德行的。”杜胜不由的握紧了拳头,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更加“和善”一些。
程岚双手捂脸,赶忙挤出几滴眼泪,开始满地打滚:“哎呀,你国上尉打死人啦!还有没有王法啦……”
看着在地上翻来覆去,一副耍无赖样子的程岚,杜胜捏了捏拳头,指节间发出清脆的“嘎吱嘎吱”的声音:“再吵吵老子把你拎起来再找棵树把你捆上去。反正这片区域的作战已经结束了,到时候风吹日晒,你这小子变成了人干,岂不美哉?”
程岚透过指缝看到杜胜那带着“善意”的微笑,赶忙闭上嘴,不敢再抱怨什么。他哼哼唧唧的坐在地上说道:“我是在和你讲道理啊上尉同志,哎哟我的屁股啊……况且要放下来也提前说一声好吗大哥!再说要不是你开枪把树枝打断,我能从树上摔下来吗?”
“少给老子抱怨。”杜胜瞥了程岚一眼,一伸手就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从结果来说你不是从树上下来了么,不然你还想在那儿挂多久?我还要给你找了套衣服给你穿上,还要带你这去找其他阵地的指挥平台用,你小子哪来这么多废话。”
程岚拍了拍略显肥大的裤子上的尘土,小声的说道:“所以我说你们这些陆军的人都……”
“嗯?有什么问题吗?”
程岚感受到了身后如刀般锋利的视线,身体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赶忙站直身体,装模作样的敬了个军礼:“报告上尉!没问题!接下来的路我自己也可以走!”
“说的你自己能找到其他阵地似得。”杜胜摇了摇头,“要是水色潮汐的人都和你一样油腔滑调怕是迟早要完。”
程岚赶忙跟上杜胜的脚步说道:“我倒是认识一个从骨子里就油腔滑调擅长调情的同僚来着……”
“我对你的朋友不感兴趣……那么,你的名字和部队番号呢?”
“我?”程岚亦步亦趋的跟在杜胜身后,“让人报上名号之前要自己先……”
“好了,我不想知道了。”杜胜面无表情的打断了程岚的话。
程岚眼神一瞥嘟囔道:“不想知道还要问,你们陆军就是怪人多。”
“你又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没有!”程岚赶在在他看来这位性格古怪的少尉发火前连忙解释,“但是少尉你为什么看起来并不喜欢水色潮汐?在大多数人眼中水色潮汐和战舰少女是人类世界夺回海洋最后的希望。况且能够加入其中的都是各国精英,能够为了人类而战可是现在无数人的梦想吧!”
程岚突然双手一拍,脸上浮现出了然的笑容,在杜胜看来,程岚这时候的笑真得是贱到了骨子里。
“哦?难道是因为我们抢了你们的饭碗了吗?如果上尉有兴趣的话,也可以来加入我们试试……”
杜胜眉头一皱,那股经历过无数战争磨练出的杀气跟在他身后的程岚不由的感到喉头一紧:“既然你这么爱说话,我不介意给你多开几个口子。”
程岚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吱吱呜呜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那你为什么加入水色潮汐?”杜胜瞥了一眼身旁的程岚,“为了金钱?为了名誉?还是……”
说到这里,杜胜的双眼扫视了程岚片刻,发出了轻蔑的笑声说道:“还只是为了那些作为人形兵器而使用的战舰少女?”
程岚听了这话突然停下了跟随的脚步,他的身体微微颤抖,额前的头发遮挡了他的表情。
杜胜走出两步后,不耐烦的回头说道:“喂!小子,你再搞什么幺蛾子我就……”
程岚脸上露出了自嘲的苦笑,轻轻的叹息声在寂静的林中小道中清晰的传入了杜胜的耳中:“我只是为了我自己而已。”
他抬起头直视着杜胜,原先嬉皮笑脸的神态已经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双眼中的认真:“还有上尉,战舰少女不是兵器!”
杜胜被程岚的突然爆发感到一丝惊诧。他一愣神的功夫,程岚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杜胜面前,双眼中的怒火似乎即将喷射而出。程岚正色的说道:“她们和那些毫无感情,如同机械一般的深海舰队不一样。战舰少女为了人类而不断奔走在前线,她们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选择,她们也会去思考自己所做的事是否正确。”
“人类的本质不正是一株会思考的芦苇吗?”
听到这里,杜胜嘴角露出了轻蔑的一笑:“你怎么知道深海舰队从来不会思考,也从来没有所谓的‘情感’这种东西?”
“这块疤痕,是深海舰队留下的。”杜胜指了指自己额上那道可怖的伤疤。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她们的双眼。”杜胜感到一阵如触电般的战栗,“那样的眼神,好像是在告诉我她们以猎杀人类为乐一般。”
“但是……这也是深海舰队与战舰少女的区别所在!”
杜胜面对着咄咄逼人的程岚说道:“在我眼里,或者说对于人类来说,无论战舰少女还是深海舰队,都是本不应该出现的怪物。”
程岚不禁一愣,杜胜的话让他想到自己与这些少女走在街头时,其他人投来的带着畏惧的目光,他们行走在人群之中,如同一把尖刀般将人流一分为二。
“战舰少女本就是与深海舰队所同源的怪物,就算有一天突然举起反旗我也不会感到意外。”
杜胜斜视着在自己身旁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而身体发抖的程岚,“而人类之中谁又会真挚的认为这样的武器值得信任?”
“她们始终是危险的定时炸弹。”说着杜胜摆了摆手径直继续向前走去。
“真正不值得信任是你们这些人才对!在战争第一年的惨败之后便一事无成的‘一般部队’吧!”
杜胜正打算前进的脚步忽然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
“直到现在还不能明白‘用过去的战术和武器是无法赢得最后胜利’的你们,才是无法信任的!”程岚的左手紧握成拳,右手捏着身上草绿色军服的衣角,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般嘶吼着。
然而程岚的话还未说完,杜胜别了过头,将耳机模样的通讯器塞进耳中。
“听人说话啊你这个大叔!”程岚双手握拳,正想继续和他理论一番时,却被杜胜无视,气的他差点因为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准备一拳打在杜胜脸上。
而杜胜的眉宇间透出越来越来浓烈的焦虑,喃喃自语语道:“第二防线也失守了么?从现在的位置走小路的话,距离最近的只有第十七阵地了……”
半晌之后,杜胜伸手将通讯器摘下。他回头看了程岚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后他把手伸到口袋里说道:“你见过活生生的人在深海舰队的炮火中化成灰烬的样子吗?。”
程岚微微皱眉,摇了摇头。他忽然感到一阵凉风吹过自己的脖颈,也许是因为身上的军装太宽大了,这里冷峭的春风让他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我见过,他们甚至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来,就已经化成残渣。这就是战争第一年中,各个前线最真实的情况。”杜胜缓缓迈开脚步,几近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目,站在一旁的程岚看不清这个饱经战火的上尉的表情,“在第一年最艰难的时间中,即使没有那些战舰少女,我们也依然在那些怪物近乎碾压的攻势中抵挡住了她们。”
杜胜的脚步在路边的一棵枯木旁停下,松开一直紧握的左手,红与白的烟纸如雪花般落下,而他的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
“用血与火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