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先生们,您们的午餐。”侍者将银盘盛装的食物一一摆放在三人桌前。
“嗯,看起来味道不错。”莱昂对着色香味俱全的菜色喜笑颜开,别看他身板瘦小,满桌子佳肴倒有一半是他下的单。
到底是还在长身体的男孩子啊……茱莉娅老气横秋想着,嗯?等等,这么说的话自己现在不也是长身体的年纪吗?
糟了,好像是被二百年的心理年龄给误导又一次忽略了这副身体要面对的现实问题,考虑到以后的人生可不能自己把自己饿出营养不良来,待会儿的下午茶时间再多吃点点心吧。
如此思考着,茱莉娅咀嚼起黄油味道浓郁的酥松面包,在其他餐桌的觥筹交错声中餐车里气氛缓和了不少。那对挑事的邦联商人在嘴仗输给莱昂之后就铁青着脸灰溜溜地走了,其他邦联人也默默地吃完午餐之后相继离去,时不时有人站起来为第三军在法兰克福取得的大捷向茱莉娅祝杯,她只是浅笑着举起茶杯以茶代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餐桌上的残羹剩饭被忙碌的侍者们撤去,餐车从用餐场所眨眼间变为交际场所,有人顺手取出了纸牌,随车乐队走进来开始演奏肖邦的圆舞曲。莱昂自然地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声打着节拍,安德烈因为不适应这种场合显得有些不自在,茱莉娅叫来侍者给自己续了杯茶,静等着有没有好奇的法国贵族愿意上他这位姜太公的钩。
“嗒!”没有让茱莉娅等多久,手杖尖端接触地板的声音停在了桌前。
“小姐,两位先生,可以吗?”手杖主人温和地问道。
“当然。”茱莉娅抬起头看看那人,朝他点了点头。
来人的穿着有些超脱时代——深黑色长檐礼帽下遮掩着一张四十岁左右的大胡子脸孔,笔挺的西服领带外罩褐色皮大衣,两只皮鞋亮得可以当镜子照,右手上那根镀金雕花精工手杖尤其引人眼球,全套打扮看起来就像是从禁酒令时代走出来的芝加哥黑手党头子。刚才莱昂和邦联人斗嘴的时候这人一直坐在角落里吃自己的饭,有人起身给茱莉娅祝杯时他也没有参与进来,他走过来时候右腿一瘸一拐,那根价值不菲的手杖应该并非装饰而是有实际用途。
“阿斯图里亚·庞巴贝,有幸见到您是我的荣幸,纳尔西斯小姐。”左手摘下礼帽往胸前一扣,男人微笑着坐到安德烈旁边自我介绍道。
“茱莉娅·纳尔西斯,很高兴认识您,先生。”茱莉娅点点头算是回应,心下暗自揣摩着对方的来路。
不过很快就用不着她来揣摩了,听到这个名字安德烈和莱昂脸上全都露出惊异之色,除了惊讶之外,茱莉娅还发现两人眼中参杂着厌恶和恐惧。
“庞巴贝,您该不会就是那位伊利里亚的……”心直口快的安德烈脱口而出,话说到一半他才发觉自己貌似提起了什么很不好的东西,连忙把话的后半句又给咽了回去。
“没关系,既然有人叫就没什么不能说的。”庞巴贝只是满不在乎地笑笑,“就跟这位少尉知道的一样,我获陛下信任而担任伊利里亚省的警察厅长,目前正打算去巴黎向陛下述职,见到同为陛下效力的同僚就想过来认识一下。虽然有胆子这么叫我的人不多,确实有些试图颠覆帝国统治的人私下里面称呼我为伊利里亚的屠夫。”
此言一出安德烈和莱昂的脸色变得更加糟糕了,倒是茱莉娅依然神色如常,一来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她没见过,二来自己以前压根就没听过这位庞巴贝先生的恶名,装出惊讶的样子没有任何意义。
“您为维护陛下的统治一定是竭忠尽智了。”无视了在餐桌下面使小动作扯自己衣角的莱昂,茱莉娅轻描淡写地笑道。
“呵,多谢小姐的赞赏,我跟您做的其实都是一样的事情。”庞巴贝冷森森地笑着,“此番法兰克福大捷,纳尔西斯小姐的英勇行为早已经传遍了整个前线,回到巴黎接受陛下亲自召见之后想必定能更加为国尽忠。”
“那是自然,届时也请厅长阁下多多指教。”嘴上这般应酬着,茱莉娅的心情糟透了。
“指教您这位战争英雄可不敢当,互相督促提携吧。”庞巴贝貌似谦虚地摇摇头,伸手从怀中取出来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您刚刚从前线归来就不说那些严肃话题了。纳尔西斯小姐,不知道您对打牌感不感兴趣?”
“说不上,而且我玩的也不好。”瞥了一眼桌上的扑克牌盒子,茱莉娅开始为脱身找借口。
“既然您这么说,阁下想玩什么?”自知这次大概是没法轻易离开了,茱莉娅只好让过程进展得快一点。
“据我所知二十一点总要赌点什么才有趣,我现在为国做事身无分文,两位军官正在执勤中也被军规禁止参与赌博,这么玩起来是不是有点没意思?”茱莉娅没完全放弃抽身的打算,至于二十世纪初发明的游戏规则是怎么在十九世纪末流行起来,大概是有哪个喜欢赌博的流放者耐不住寂寞了吧。
“嗯,小姐说得有理。”庞巴贝点点头,“没法赌钱您看这样如何,输了的人要回答赢家一个问题,也算是加深大家间的了解,这样总不会打破军纪吧?”
“唔,也好。”茱莉娅算是彻底明白这个警察厅长是来干什么的了,“您提出来的就由您先坐庄,纸牌不用检验,您像是个能享受牌局的人,不会干出作弊那种不解风情的事。”
“哈哈,小姐好爽快,果然不愧是前线的英雄。”庞巴贝闻之大笑,表演过花俏的洗牌手法后闪电般在每个人面前发了两张牌。
“那么,我亮牌了。”庞巴贝压根就没去看自己的牌,直接按照规则翻出一张明牌。
黑桃A!
“啧!”莱昂发出轻微的咂舌声,安德烈更是两眼发直,轮流庄家制度下没有所谓的保险黑杰克也不会直接判胜者全拿,正因如此大家都不确定庞巴贝手里究竟是黑杰克还是虚张声势。
“三位,还要牌吗?”庞巴贝很享受地欣赏着桌面上的焦虑,高声问道。
“给我来一张!”安德烈明显豁出去了,不过新牌到手他的脸色马上就垮了下来,看来这小子爆掉了。
“我不要牌。”场上的局面其实是三打一,考虑到必须有个人留牌保险,茱莉娅伸手盖住了手牌。
“那么给我来一张吧。”聪明伶俐的莱昂马上就领会到茱莉娅的意思,张口又要了一张。
“少尉,还要吗?”对方不像爆掉的样子,庞巴贝平静地问。
“不要了。”莱昂摇头。
“好,开牌吧。”庞巴贝微笑着点点头,伸手拿起明牌挑开了另一张暗牌。
注1:二十一点,也被称为黑杰克,二十世纪三十年发明于法国的纸牌游戏。由庄家首先给每个参与者发出两张牌并亮出一张明牌,之后与玩家所持的牌比对点数大小,玩家可以根据需求再要求补充若干张牌,允许平手,但有些规则中第一个亮出黑杰克的人会遵循赢家通吃规则。大小标准以黑杰克为最大(A+一张十点牌),其他按照正常二十一点向下以此类推,KQJ三张被视为十点,A视情况可以作为一点或十一点代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