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中心。
三天后的傍晚。
“这是怎么回事?"天龙激动地大吼。
将原订给予一个星期时间巡视的区域范围在三天内探查完毕的天龙,再次来到原鹿儿岛战区的急救中心,毫不客气地自行闯入,却发现急救室内,竟然已经空无一人。
“那个小鬼人呢!冰川丸。"天龙这才将头转向此时正静静坐在一旁喝着咖啡的冰川丸。
冰川丸抬头瞥了天龙一眼,露出一脸”原来妳在这里啊!”的恍然神情,然后喝了口咖啡,这才缓缓地说道,“因为那个小鬼用不上那间急救室,所以我就把房间整理后空出来了。"
“什………什么?!妳不是答应我会好好治疗那个小鬼吗?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天龙一把抓住冰川丸没有拿着咖啡杯的右臂,一面喊道。
“………哎呀!小天龙这是和冰川丸吵架了吗?"由于自己姐妹舰在交返任务后,一路暴冲,这时才追上来的龙田,正好看到暴怒的天龙揪着冷静的冰川丸的手臂,一时间不太明白发生了甚么事。
“天龙!妳知道吗?冰川丸她说…………那个小鬼…………"天龙抽了抽鼻子,然后放开了冰川丸。
“我只是跟天龙讲道理而已,那个小鬼既然不需要急救室了,那我将房间空出来待命,这是非常理所当然的事情。"冰川丸一脸平静地将手上的咖啡杯放到桌上,然后整理起医师外袍的领子。
听到冰川丸的话,天龙不发一语,只是将手举起,伸出了食指。
龙田先是盯着姐姐似哭非哭的表情好一会儿,才顺着天龙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也看到了急救室内那张空荡荡的病床。
龙田眨了眨眼,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转向冰川丸,开口道:“那么………那个孩子现在在哪里呢?"
“沿着走廊到底,右转后,左侧第一间,111号房间。"冰川丸毫不犹豫地回答,这个态度显然跟龙田身后已经露出来的薙刀刀柄有绝对的关系。
“谢啦!冰川丸酱。"龙田率先迈开脚步,一手搭住天龙的肩膀,“那我们走吧!小天龙,别待在这里打扰冰川丸酱做事情。"
“咦?…………咦咦咦咦咦咦!"天龙不是没脑子,她只是不常用而已,从龙田和冰川丸的对话和态度,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她被冰川丸耍了。
“冰川丸!妳又耍我!"天龙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是呀,冰川丸,妳怎么可以擅自戏耍我亲爱的小天龙呢!这明明是我的权利!"龙田也加入指责。
“对不起,我这几天情绪不太好,再加上戏耍天龙实在是太有趣了,让人欲罢不能啊!我下次会记得先跟妳申请的。"冰川丸一脸正色地说道。
“那这次就原谅妳吧!"龙田露出甜甜的笑容。
“喂!龙田!冰川丸!妳们两个是觉得我不会生气吗?不会打人吗?"天龙脑门上冒出一大片青筋。
“唉,我这几天陪着某位没良心的舰娘日夜操劳,硬是把一天掰成两天用,被强迫在三天里做完七天的工作量,实在好命苦啊!妳说是不是啊,我亲爱的姐姐?"
“唉,我这几天也是受某位没良心的舰娘所托而日夜操劳,几乎用尽任何一点的具现舰装时间去治疗一位特殊伤员,还不时地去关注,就是想要避免掉任何一点风险的可能,三天几乎都没睡好觉,结果那位伤员才脱离急救病房,我就被过河拆桥,实在是更命苦呢!妳说是不是啊,我亲爱的天龙?"
天龙脸上一阵青一阵红还冷汗直流,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紧接着快速地夺门而出,往着走廊的方向跑掉了。
龙田和冰川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流露出「合作愉快」的眼神。
龙田转过头,似乎是要跟着天龙的脚步前往那个小孩的房间,冰川丸看着龙田的背影,心中默数着。
(一、二、三、来了!)冰川丸迅速地举高手臂双掌合十,果不其然地接住一薙刀刀刃,冰川丸看着自己掉落的几根发丝,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龙田,妳想要杀了我吗?"冰川丸继续保持着空手夺白刃的姿势。
“没办法呀,我听到自家姊姊被人骂成「没良心的舰娘」,心里实在难受,一时不小心没拿稳舰装也是情有可原的吧?"龙田轻轻嘟着嘴,目光里透着清明,“而且,冰川丸酱的情绪不好跟那个小孩似乎有甚么关连吧?那个小孩有甚么问题吗?"
冰川丸听出了龙田话语最后流泄出来的杀意,她可不喜欢有奇怪危险的人事物接近她的天龙酱的,所以,冰川丸连忙摇起头来,她可不想因为自己否认的慢一点就害自己的患者无辜惨死。
“别别别,我的心情是跟那个小鬼有关,但是这也是我自己的问题,那个小鬼没问题…………啊,也不太对…………那个小鬼也不能说是完全没问题………,算了,我跟妳们一起过去好了,反正也差不多到晚诊的时间了。"冰川丸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松开手站了起来,一副妳等回儿就会知道了的眼神看向龙田。
而龙田自然也是同步收回了薙刀舰装,脸上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神情。
两人于是并肩前往了111号病房,而当龙田和冰川丸来到111号房间前,房门大开,正传出了电视新闻的报导声。
然后,龙田第一眼就看到一名有着灰白色短发的人类正靠在已转起约六七十度角的病床上,只是由于双眼部位全给绷带缠着紧实,只剩下半张脸露出来,所以也看不出来他是醒是睡。
天龙正襟危坐地在一旁的沙发椅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一脸紧张到说不出话来的模样,在看到两人进来时,才一手食指竖在嘴前,一手张开五指左右挥摆着`,这应该是在示意让她跟冰川丸保持安静、不要说话的意思,虽然在龙田看来更像是黑猩猩在示威。
但是,做为天龙酱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妹妹,龙田表示明白般地一指竖在嘴前,一面悄手悄脚地走到病床前去。
(心跳声很平静,起伏波动很规律,看来真的是睡着了呢!)
照冰川丸所指,这就是天龙带过来的人类幼年男性吧?比起那天全身是血、衣物破烂的凄惨模样,现在倒是稍微能看了,龙田这才有点兴致地探出身子仔细打量了一番对方的模样。
尽管双眼给绷带挡住,以及性别差异,但龙田还分辨得出来这个人类看上去大约是驱逐舰的年龄,算不上轻巡舰,只是应该属于年纪偏大的驱逐舰类…………夕立改?
被子的一端好好地捂在腰部,连脚尖都没有露出来,穿着白色病服跟白色绷带的上半身,恩,没错,在龙田看来,这个人类幼年男性除了额头、鼻尖到下颌的脸之外,完全没有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都用白色绷带让包扎住了。
(跟埃及的名产-木乃伊差不多呢!)龙田感觉到有些趣味,也第一次开始对眼前的人类幼年男性放上一点点的兴趣和注意力,恩,如果天龙酱能停下手上那模仿野生动物动作的打扰,龙田觉得自己应该可以更加仔细地观察一下眼前的人类幼年男性。
(…………不过,这样的天龙酱也好可爱呀!)龙田身子一前一后地反复逗弄着天龙。
冰川丸则是一副眼神已死的表情开始驱赶这对笨蛋姐妹,并且毫不客气地在两人头上各自敲了一记拳头后,走到病床旁拿起了挂在床头的档案夹。
“喂,小鬼,感觉怎么样了?能说话了吗?"冰川丸直接开口道。
“咦?"“咦?"
看到坐在病床上的灰白发少年毫无迟疑地将面容朝向了冰川丸,天龙也知道自己刚才大概闹了个误以为对方睡着了的乌龙,好在当事者之一眼睛都还蒙着不会知道,另外两个………债多了不愁,天龙完全不在意。
“感觉很好,冰川丸医生。"那是一道完全不像是这种年龄的少年应有的嗓音,低沉柔缓而又带着微妙的异质感,不过却有一股沙哑的隔阂。
“好你个头!光听你的声音,我就知道你喉咙被侵蚀的伤口还没完全好………算了,这样我至少知道等等要多加强治疗的部位了,还有其他呢?"冰川丸将档案夹打开,开始提笔写了起来。
“非常好,阳光很充足、枕头很软、棉被很轻、床也很暖,对了,还有电视可以听。"
“………我不是问你对这间病房的感想,我是问你现在身体感觉如何?"
“恩,如果现在要离开的话,步行大概可以勉强维持一天半,要是需要进行奔跑,可能只能够支持不到半小时吧?我对于内出血这方面不算是很了解,抱歉,冰川丸医生,不能给妳个确切的回答。"灰白发少年对着冰川丸的方向点点头,似乎在表示歉意。
这段有种嘲讽意味的回话,听入在场的舰娘耳中,却发现少年没有说谎,是真心这么回答的。
但是,这不表示冰川丸不会生气。
“啪!"的一声,冰川丸手中的原子笔已经断成了两截,她本来就不算是很好脾气的舰娘,只能说是有医德的舰娘,所以,冰川丸用力地深呼吸好几次,心中默念着 [ 我是医生,他是病人 ]好几回。
“总之,小鬼,等我把你治疗到你可以活蹦乱跳后,你就死定了!"冰川丸咬牙切齿道。
一旁静静看着的天龙忍不住庆幸这个小鬼看不到冰川丸现在脸上的表情,不然晚上应该会做恶梦。
“现在,要准备治疗了,如果没有观看人类小鬼裸体的变态嗜好,那就给我出去!"
于是,天龙硬是拉着一脸兴致的龙田往外走去,正好听到那个小鬼的声音。
“谢谢妳那天送我到医院的举动,天龙小姐,以及随护的龙田小姐,非常感激!"
“啊阿阿,不用客气,不用客气!"天龙一手摸着后脑勺,一手揪着龙田袖口走出房间。
当天龙关上房门,一直到回冰川丸的候诊室时,这才后知后觉地向龙田问道,“咦?龙田,我们刚刚进去有说过话吗?他怎么知道我们有两个人要离开?我记得我们刚才的动作都挺轻的吧?"天龙一脸疑惑。
龙田听到了天龙的疑问,直直瞪了十秒钟,确认对方是认真地在困惑着,默默地吐出好几个字出来,“笨蛋笨蛋笨蛋,天龙酱是笨蛋。"
“咦?为什么要骂我?"天龙睁大了双眼,更加一头雾水。
(笨蛋天龙酱,妳的关注点根本错了,从冰川丸的话里,自然可以推测有其他人在,数量的话,也可以用听力敏锐来解释,但是,他怎么能知道我们的名字呢?冰川丸可不是那种大嘴巴的舰娘。)
在此同时,处于冰川丸舰装治疗中的灰白发少年,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