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世界本该相安无事。
但是,意外终究是发生了。
生活在红世中的“人”们,与现世的人们在精神构造上几乎没什么不同。同样有着喜怒哀乐,也同样会追求荣誉、享乐、安逸……精神性如此相同的两种生物,跨越世界产生了“共振”。
以此为道标,红世之徒运用自在法“伽蓝之洞”,跨越了本来不可能跨越的世界边境,来到了这个充满了存在之力、可以任意显现的世界。对于被人类称为“使徒”的他们来说,此地就是天堂。运用被称为“自在法”的术式驱动存在之力,红世使徒可以引发各种各样不可思议的现象,满足自己的欲望。
*
“就是如此。”
莲南希解释道。
“嗯,所以你并不是此世的原住民,而是自红世而来的‘红世使徒’吗?那个火焰条带叫做‘自在法’?”莫里亚蒂确认道。
“没错。”
神父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眼睛突然明亮了一下,似乎是看透了什么东西。少女注意到了这一点,猛然间全身一寒。
(没可能啊,吞噬人类的事情我没有讲……)
正当她稍有些安心的时候,逻辑思维登峰造极的某人无情地打破了她的幻想。
“这个镇子里有人消失了。跟你有关系吧。”
“什……!没这回事的哦!”
少女连连摆手,并试图用纯洁的眼神混过去。但是直视莫里亚蒂那双颇具压迫力的眼睛比她想象的更难,所以她只能转过头盯着立在莫里亚蒂右手边的宝具“撒谬尔”。
而这个举动,完全暴露了少女底气不足的事实。
(麻烦了。看她这个反应,只不过是感觉做了恶作剧这种等级的罪恶感吗……)
与胸有成竹的外表不同,莫里亚蒂心里都沉到谷底去了。
常年与罪恶打交道的他明白,一个人能够干出什么程度的事,完全取决于他内心中的道德底线。一个没有罪恶感,或者说这种感觉很淡薄的人,如果能加以足够的力量和知识,做出什么都不稀奇。
很明显,面前的这位少女看似无害,实际上完全相反。不如说,就是因为她的这份单纯和天真,她才格外危险。
神父叹了口气。
“我不管别人怎么样,你克制一点就好,我不会干涉太多。”
“嘛……”
少女也明白他估计是猜中了什么,不再辩解。
“只有一条,不准对德纳特不利。这个镇子上若说最有价值的,也就是他了。”
莫里亚蒂突然严肃了起来。
莲南希露出狡黠的笑容。
“这可有点难办呢~”她仿佛唱歌似的说道,“你凭什么要求我这么做呢?”
就算莫里亚蒂不这么说,她也不会做些什么。不过,对方既然已经提出来了,那就另当别论。如此一个讨价还价的机会她可不会轻易放过。同时,也能当作对之前事情的小小报复。
少女的这点心机完全表现在了脸上,简直令神父有些心生怜悯。若不是现在关于双方实力对比的情报还太少,他早就开始算计她了。
“那么,你有什么条件?”
“……保护我。”莲南希倏然间露出了有些惧怕的神情。
突如其来的要求,有些超出了莫里亚蒂的预料。他皱起了眉头。
“保护你?我才刚知道‘红世’的有关事宜,你不觉得这个要求来得太急了吗?而且,我不认为我有那个能力。”
“不要太妄自菲薄了哦,大叔。”少女断言道,“就凭你驱使那件‘撒谬尔’的能力,一般弱一点的使徒就已经不是你的对手了。”
“既然你提到了,那么我就问了。这件所谓的‘宝具’是我从教会的传承中拿到的。它到底是什么东西?”莫里亚蒂趁机问出了自己从刚刚起就一直想知道的事,“更重要的是,我用它要付出什么代价?”
“真亏你一无所知就敢以人类之身使用‘宝具’。要不是这件特殊的宝具有存储存在之力的功能,你自身的存在早就消失了。”
被一个少女用看傻瓜的眼神看着实在是令人烦躁,不过由于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神父决定不予计较。
“这件东西有些历史了——”
*
在人类与使徒交往的过程中,由于欲望的统一,有时会出现合作的情况。而结合人类的工艺智慧和使徒操纵存在的能力,便诞生了寄宿着奇妙力量的器具——宝具。
只有少数的宝具是常时发动型,大部分都需要以存在之力加以驱使,数额一般不会太大。但是,其中出现了一个异类。
名为,“撒谬尔”。
这个由强大魔王和人类共同完成的作品,其实质是一个究极魔弹发射器。与红世使徒自身运用浅薄的自在式进行火焰弹发射的情况不同,这件宝具最恐怖的地方就在于“纯粹”和“无上限”。
首先,它发射的不是“火焰弹”,而是“魔弹”。它由存在之力构筑,但又不显现出除了“穿透”和“破坏”之外的任何具体性质,使它只能被抵消或者闪避,无法使用任何取巧或者针对性的手段进行驱散,是名副其实的、单纯为毁灭而生的“魔弹”。
其次,每个红世使徒所能同时支配的自在式受到个人能力的极大限制,从而在瞬间的存在之力有效输出上存在瓶颈。而“撒谬尔”,没有这个瓶颈。只要能输入足够的存在之力,它就能同等地将其转化为破坏力。
这两个特性的存在,使这件宝具成为了使徒当中的传说,但同时也成为了一种无法控制的灾厄。运用这件宝具,曾经有普通的“徒”强行击杀力量强大的“魔王”的骇人战绩;但同时,毫无节制地注入力量,也让无数沉醉于其强大威力的使徒消耗掉所有存在,最终自取灭亡。
因此,不知是谁,它数百年前的最后一个主人将其放入教会,不再让它流传于世。
*
“所以,既然无数人都因使用这件‘宝具’而消失,为什么我没事?”莫里亚蒂听来听去,还是没有抓到最重要的那一点。
“你还以为宝具就可以违反基本定理吗?”莲南希试图翻个白眼给神父看,但是觉得难度太大最后放弃了,“说到底它也就是一件‘器具’,怎么可能瞬间转化巨量的存在之力,那岂不是说我们自身的器量还比不上一件工具?”
少女装出威严的样子正坐,轻咳了一声,说:“听到这个传说的时候我就有推测了,现在看来是真的。这件宝具有‘存储存在之力’的机能,应该是有着‘注入——存储——转化——释放’这样的结构存在,分散了负担,才能在准备充足之后一瞬间输出巨量的火力。换句话说,注入力量和释放魔弹这两件事情的时间点是分开的。”
“明白了吗?这件宝具在最后使用之后,仍然保有一部分存在之力在核心之中,没有动用——这也是我为什么能在远处察觉到‘撒谬尔’的存在——这就是你刚才拿来攻击我的力量。”
莫里亚蒂沉默了几秒钟。短短的几分钟内接收到如此多超乎他的世界观的知识,让一贯接受和理解能力超强的他也有些耐受不住。
“那如果存在之力耗尽了呢?”他问。
“就像我之前说的,你会瞬间消失哦。区区一个人类的存在之力,根本就不够几秒的启动。”少女毫不犹豫地说。
“那你还要我帮你?我不可能冒这么大风险去保护一个与我无关的人。”
莲南希突然狡黠地一笑。
“德纳特!”
她大喊道。话音还没落下,青年就撞开木门冲了进来。莫里亚蒂的脸瞬间黑了。
少女蹦下床,连跑带跳地冲到德纳特身边,眼泪汪汪地抱住了他的手臂。一个生活在中世纪的穷艺术家哪经历过这阵势,手臂上微妙的柔软触感简直是在挑战他的神经。刚进来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单身至今的他就手足无措地杵在了那里。
“莫里亚蒂,你做什么了?”艺术家缓了一下,义正词严,“难不成,你跟教会里其他那些有龌蹉爱好的人——”
“够了。”神父脑袋都要炸了,“怎么可能。”
反驳完这句,他也不说话了。莫里亚蒂站起身来,抓起“萨缪尔”,径直向门外走了出去。
“你的要求我答应了。不过,也别太过分。”
只留下一句话。德纳特目送着好友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回过头来笑着对莲南希说:“你别看他有的时候挺吓人,其实还蛮亲切的。”
“是吗?”莲南希似笑非笑。
德纳特脑后,几条自在式悄然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