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自家老伙计很熟悉的席遥,看出了她似乎是在害怕着什么。
“不能说吗?”菲洛梅娜关切地问。
“不是……造物主的人格之一就在这里,我还是有点……”她那不知是畏惧、还是好奇的目光扫过席遥的手机,“恩雅小朋友,你不介意吧?”
三人同时看着手机屏幕,但恩雅没作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寡言。平日里,面对席遥困惑的追问,恩雅就算不肯给出解答,至少也会找点借口敷衍下的,但现在却是完全沉默。
“那就当你默认了。”
“噢,说出那些亘古时代,来自上个世界的遥远记忆吧,我的老伙计。”
“你还没玩腻啊?”她一脸嫌弃地说。
席遥耸耸肩,表示自己只是想缓和一下这不对劲的气氛,看来失败了。但茉莉也松了一口气,便坐在沙发上,对好奇的二人讲起了鹿鸣当时向造物主提的问题。
“她问——‘如果那时……’”
还没等她说完,刹那之间,席遥顿时觉得心脏被某种不存在的剑给直接贯穿了,然后,有人用一桶一桶的痛苦感,灌进了那个缺口。
那痛苦代替了本该在全身流淌的血液,流入身体每个角落。但仔细琢磨时,这东西又不是痛苦——而是一种难言的揪心和怀念,让她想跟着这份感情的奔流一同哭泣。
上一次,在艾莉森那里检查身体时,她的脑海里也不停响彻着这么一句话,显然和茉莉现在要说的东西有关。
那时,那丧钟般不曾停歇的声音,是如此轰鸣的——“如果那时……该多好?”
茉莉没有发现席遥的异状,所以接着把话说完了。
“‘如果那时——再重来一次的话,他还会这么做吗?’”
“什么意思?”菲洛梅娜问,“她问的问题是什么意思?那时发生了什么?又是什么时候?”
茉莉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那孩子总是瞒着我很多东西,虽然我们是亲姐妹,可她要比我知道得更多。”
席遥也已经正常了不少,听完了完整的问题之后,那种感情就悄然消失了,连余韵也没有留下。所以她正好再次运作的大脑,从茉莉的话里挑了根刺出来。
“亲姐妹?我记得她是你捡来的干妹妹吧。”
“名义上的确是这样,毕竟我们已经在这个玩具箱里,轮回和反复了许多、许多次,原本的身躯也同样死去很多次,年龄早就对不上了。”
席遥想了想,觉得也说得通,这兴许才是她们关系那么牢靠的缘故吧。一对在这个世界里,不断挣扎的姐妹吗……席遥想到了人们口中,总是提到的那个破关者。
她的父亲……可惜,席遥已忘了他的一切。
“我的确是鹿鸣的亲姐姐,我们的灵魂是同一时间踏入这个世界的……那时真是惨,什么都不记得,只能二人携手在世界里不断努力,她比我要可靠得多。”
“那我呢?”席遥好奇地问。
“很抱歉,你是她的干姐姐,这个改变不了。”
这时,菲洛梅娜又一次主动开口提问了:“在我们组织内部,对你们的一切都知之甚少,你们对于这个世界是持什么样的看法?”
“这是座牢笼。”如此断言之后,茉莉又补充了一句,“但我们也不是笼中鸟,没长着双翼,也许这里才是我们唯一的家。”
得到答案的菲洛梅娜,刻板地沉默了数秒,然后才略带惊讶地说:“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真意外。”
“但参与者不都在寻找着破关的可能性吗?”
茉莉想说些什么,但看着菲洛梅娜又收回了话语。只是轻描淡写将话题拉偏——“你们现在是联盟的状况吗?我感觉你们很融洽,而且好像还高于友谊?”
“还不是联盟。”菲洛梅娜有点沮丧,但没表现出来,“我的立场和艾莉森一致,都不希望这个世界迎来终焉,所以我和艾莉森倾向于先和盖慈展开对话,问问组织内的意见。”
“得了吧,有什么好问的。你们这群人除了画家之外,都是癫狂而偏执的怪物,得到窃取造物主权限、将自己捧上神台的机会,怎么会放过?别那么看着我,你也是这种人,别装了。”
茉莉极为憎恶地冷笑了几声。
“你们那么坚定地追求永生,还不是大家尊重你这位公主的意见?否则技术还稚嫩,怎么会直接搞起来……”
“原来是你自己……这算不算自己作死?”席遥惋惜地摇了摇头。
“还不是因为……因为……”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想再见你,再多和你一起玩……我只是人类呀,什么时候数据被格式化,连自己也察觉不了,我们都害怕。”
但当事人只能尴尬地在脸上堆笑,心里却在感慨,以前的自己还真是有一手。
席遥又问:“老伙计,你怎么知道的?”
她是很感兴趣的,因为茉莉其实知道很多内幕,只是以前从没讲过这么深入的话题。
“该怎么说呢……其实之前我们和科学家联盟,也不是太敌对的关系。你爹和你去找他们合作,这其实就是善意的信号了。”
“所以,我们迄今为止还是相安无事。”菲洛梅娜从她的角度,也赞同了这一点。
席遥把话听了进去,意识到这就是破关的机会。另一边,作为茉莉的头号目标,菲洛梅娜却丝毫没有胆寒,直接向前一步站在了茉莉面前。
“我有个提议。”
“说说看?来当我公司的模特,以换取我不对你动手吗?”到了现在,她还固执于这一点。
但菲洛梅娜对她的俏皮话全然不理会,只是冷静而真挚地问——
“我不希望席遥死,所以我愿意把自己的权限送给她。那你呢,也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