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有中国邮政标志的建筑屹立在十字路口,图标像是一片树叶,墙壁被刷上绿色和白色的漆料,合金制成的卷帘门刚被卷上去不久,证明了这正式开始营业。
偶尔来往的车辆并没有驻足的意向,人人都很忙。
不久前,作为国有企业的代表之一,中国邮政入选了中国世界纪录协会世界上最大的邮政网络,名气节节攀升……说起来只不过成立了两年时间,而这番成就便是今年取得的。
现在邮寄比上个年代好不知道多少倍,在飞机和火车等特殊的线路下,时间可以被最大程度的节省出来。
上世纪,一封信隔几个月到都是正常的,多则甚至是几年,或者出现收信人早就死掉了的情况。
相对应,要求也越来越严了。
赵承把工作服的衣领翻正,坐的笔直,看了眼窗口外面,打开电脑机箱静静等待着开机。
他是这里的前台营业员。
当然,邮局里不只有一个前台,只不过他隔壁那位因为家里有点事,应该会晚来一会儿,大概和她孩子有关……毕竟快高考了,不过赵承是不担心的,他自己孩子才刚上初中,离中考还有些距离,高考更是远得没边。
前台接待工作并不好干,为了避免投诉要保持好自己的态度,不过他是一名老手,不是初来乍到的实习生,拥有丰富而详细的经验。
他在这里已经工作了十多年,从邮政还是邮电的时候一直干到现在,还记得刚到这里不久,一个小孩努力推开了邮局的门,呆呆地问自己的妈妈在哪。
或许是当时他还年轻,对小孩也十分友好,趁着当时没什么人自己有空,他们聊了很长一段时间。
小男孩说,他的母亲刚才过来取邮件了,说取完邮件就回家看他,可是赵承今天却并没有看到有任何一位女士来取邮件。
赵承说那或许是其它地方的邮局吧,这里是没有的。
小男孩苦恼地揉了揉额头,变得有些唉声叹气。
看着那皱在一起的小脸,他莫名的觉得有些不忍心,便劝解说可能妈妈已经在家里等你了吧。
小男孩并没有如赵承想的那样露出慌张和恍然大悟的神态,只是想了想,犹豫了很久才说大哥哥可不可以陪我说会儿话。
“当然可以,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应该是……负,不,墨返,他们一直这么叫我的。”
真是怪事,那个男孩跟其他的小孩子比起来,给赵承的感觉完全不同,但也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大概是更加的成熟和孤独吧。
就这样,他们聊了很久,不可思议的话题也聊了很多,赵承平常受到的压力不少,心情在聊天的过程中莫名的变得有些轻松。正巧有一名愿意听自己讲话的小听众,倒说得很起劲,基本上是他在说,小男孩在听,或者小男孩问问题,他来回答。
“珠穆朗玛峰真的很高嘛?”
“当然,很高很高,足有8844.48米,大约有八千多个你堆起来,并且数字还在不断增加。”
“大哥哥去看过啦?”
“……我想去的,不过那好像有些冷,不大适合现在这时候去。”
“叔叔喜欢文学作品吗?”
“呃……偶尔看。”
怎么从大哥哥变成叔叔了!
在小男孩离开前,或许是觉得好奇,他问出了从一开始就想问的,为什么在他之前说你妈妈可能先到家了,一直在家等你时墨返并没有什么表示。
将手按在门上的男孩顿了顿,再次推开了玻璃门回过头说。
听多了呢。
……
“您好。”
一听到门响,赵承熟练地抬起头来,用最纯正的中文问候道。
赵承并不奇怪这点就有人来了,这年头用邮局的人不少,特别是老人和上了年纪的父母,因为他们总认为用笔亲自写出来的信藏着冰冷电子邮件所不具备的亲情,这些人往往喜欢借着晨练的功夫顺便来一趟。
“好久不见呀。”穿着一身黑色风衣的小男孩……少年,在门口挥了挥手打趣道,门外是响起的鸟鸣。
“怎么能说好久不见,你上星期才在这里取过邮件的吧。”
讪笑两声,墨返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最近真是越来越懒惰了,早起点都累成这样,虽然其中不乏是因为昨天熬的太晚,但再这样下去可不对劲。
“呐,我还是来领包裹。”
赵承点点头,噼里啪啦地按着键盘。
“稍等,我查一下。”
随后,他一边查着一边习惯的聊天。
“你也快高考了?”
“嗯。”
“有把握吗。”
为什么自己要问这个呢?话刚出口,赵承愣了下,不过很快就不知不觉地笑了。
大概是这么长时间的偶尔相处以来,他已经把少年当成自己的孩子了吧……
“当然有。”墨返也顺心一笑,总不可能说自己已经被提前录取了吧,那有卖弄的嫌疑。
赵承确认昨天确实有包裹被航空公司的人亲自运过来,现在正好放在后面,便回身进里面去取。
什么是邮局呢?在墨返心里这是一条线,一条唯一能连通上亲情的线,而不是依靠家中那已经有些泛黄的全家福照片,往日邮过来的每一封信每一个字,对他来说都是最弥足珍贵的宝物。
只有失去了亲情的人,才知道亲情究竟有多么宝贵,那是人生永远无法弥补的残缺。
就像初中时上安全指导,老师问着,如果家里失火,你只能救一样东西,你会选择哪个。
看着那自信满满相继举手的同学,他知道最佳的回答应该是最近的那个,但他的心并允许其答出这个最佳答案,所以,墨返说如果不限重量,他会把整个大铁皮箱都丢出去。
走程序地拿出身份证于指尖轻轻转动,从窗口递进去,签好确认查收的字迹,墨返敲了敲外面严严实实的包装。
“有点急事,就先再见啦。”
看着单手抱着包裹走出去的墨返,这名营业员摇头失笑,他突然感觉时间过得好快。
……
到家,露出无奈表情的墨返把改好的笔记本电脑盖好推在一边,将一路带回来的包裹放到桌上。
随手鼓弄着窗沿角落破旧的收音机,里面的零件已经被拆开三回了,这是上一次他生日母亲寄回来的东西……只是见了鬼了,天知道这前苏联时期生产的老古董从哪儿弄的。
说起礼物。
墨返想起高一第一次见面,负提出的那句作为初次的礼物,你想要什么愿望她都可以实现。
连犹豫都没犹豫,少年干脆利落地回答是……我想要父亲和母亲一起坐在钢琴椅上,弹一首歌。
想着,他用小剪刀拆开了包装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