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似乎都被席遥这位老伙计看在眼里，但就算是这样，席遥还是知道，茉莉依旧是她所熟知的那个人。不过硬要计较，也不是找不出不同的地方。
那就是席遥能听得懂她莫名其妙的话了。
茉莉是一位参与者，被人们称为人类的死敌——而席遥也是。
“她是自己找上我的，自称是恩雅。”
席遥只是简略地解释了这样一句，并没有提到更深的缘由。因为那可能要涉及到黑历史什么的，说出来有些丢人。
她把恩雅的事情说了出来，因为已经瞒不住了。而显然，两位偷听者之一的恩雅，也清楚地听见了席遥的话，却并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看来是默认了。
“恩雅？原来如此，我们都几乎要忘记了，这就是世界的名字。”
绵长地吐出一口气息后，茉莉略作思考后，接着说：
“它主动找上你，这倒挺正常的。不过为什么是现在？按理来说，无论是我们、还是这个世界的系统，都默认了你暂离去过NPC的生活……可为什么它又把你给拉回来了？”
“我也不知道，恩雅瞒着我很多事。”席遥指着自己的脑袋，“记忆其实没苏醒，你别太为难我。”
“我知道，否则我就不会陪你这位NPC一起长大了。那么，恩雅有说希望你做点什么吗？”
“恩雅让我写小说……除此之外，还让我收集造物主的权限，因为她想救我。”席遥的回答里，略过了一些和菲洛梅娜相关的内容。
“写小说？对，那个该死的病。鹿鸣……等等——恩雅说要救你。”
茉莉的脸色顿时铁青，双眼直直看着席遥，仿佛要透过眼球，直接考究她的灵魂最深处。
“是，因为我患上了窗户。”
“我懂了，恩雅是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所以才出现的，恐怕这个病绝不简单！”茉莉的手抓着席遥的双肩，“你想想，她居然让你重回了这个世界，那可是违背承诺了啊。”
“承诺？”
“系统当时和你父亲——也就是那位破关者做出了一些约定，虽然我们知道得依然很少，但我至少清楚，其中包括一条‘让席遥忘了一切，能过上安宁而幸福的生活’。”
而恩雅却带她探知了世界的真相，这的确意味着打破了约定。席遥至此也背脊发凉地理解了，恐怕是因为窗户真的不简单，恩雅才会出现，希望能拯救她。
席遥对当年的自己骂了几句，好端端的怎么要去搞个百合病毒出来？要不然就没这档子事儿了。
她觉得肩膀发疼，那是茉莉的手更用力了：“不好……你和鹿鸣患上的病不对劲！有什么头绪了吗！别死！”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清脆的响声，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你要死了吗？”
那句饱含担忧但依然动听的话，还是随她一同出现了。
菲洛梅娜推开了门，再也没有躲藏。偷听到现在，她已经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她在乎的事情很少，其中恰好有一件——那就是席遥的安危。
她凛然从中走出，裙摆尚未荡平。有些零散的淡金色长发，正好映在上午斜阳之下。
她深切地看着席遥，愁绪和感伤装点了她的素颜，让那本该完美的一切多了些属于人类的美感。
“……我是不是看花眼了？”
茉莉呆然地看着突然冒出的少女，即便是茉莉——这位经历了许多世界的参与者，也不由得为这一幕赞叹了一句。
“真是位大美人——菲洛梅娜·安斯艾尔，来我们公司当模特吧？”
席遥在心中叫苦不迭，没想到菲洛梅娜还是不够冷静，跑出来了……
她已经抱着头、抱着恩雅、抱着猫咪准备逃了。这就是参与者和人类的死敌碰面的情形，谁也不知道，她们会不会突然开始一场能荡平整座城市的战斗。
“二位冷静下，先不要打架。”
即便不用她开口，这两位其实也很冷静。
菲洛梅娜平缓了呼吸，端出了仿佛从云端睥睨大地的高贵。
“最有希望破关的人——茉莉，还能见到你，我很意外。能谈谈席遥的问题吗？我非常迫切地希望知道她的病情！”
“你要什么条件，才能来我家公司当模特？你就算想要走席遥，我可能也会给你。”
“这个条件不成立，你无权支配她。不要转移话题，我想知道她的病情。”
“你正经点。”席遥挤出声音。
由于她俩的语气针锋相对，气氛相当之难熬，所以席遥没有否定和解释。只是离得远远的，希望她俩能坐下来好好谈。不过席遥注意到，她们对彼此并非完全陌生，至少连许多细节都能信手拈来。
看来，以前的事情还真是错综复杂。
菲洛梅娜更为凌厉地说：“茉莉，我无意和你起争端，但我不介意在人生的最后，送你这位参与者去沉睡。”
“对！你们坐下来谈谈！我给你们买小面包去……”
席遥在一边说，同时又默默在心中记下了现在的情况，因为这种近似于修罗场的情况，可是小说里头必不可少的桥段。
这二人没有立即作答，只是保持着互相戒备。打破僵局的，还是更为老练的茉莉——她像警犬一样动鼻子嗅了嗅，然后笑着说：
“还骗我说什么新香水？大自然系的？哈哈，你这是去蹭人家的体香了吧，还真是新型香水呢。”
“去去去，哪有那种事儿……总之你俩别打架，好吗！”
菲洛梅娜虽然依旧端着冷漠的表情，可无法掩盖脸上的红霞。她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强行转移了话题：“我希望你如实告诉我，席遥的病是不是非常严重？”
“我自己也不清楚的事情，该怎么和你说？我只是推测而已。”茉莉终于正经了起来，态度端正道，“连那个叫恩雅的家伙都出来想救她，动动脑子也知道吧，她的情况可能比你还糟。”
气氛又一次低沉了下来。
“我们放下成见，谈谈席遥的病情吧，来交换情报。”
“这是当然，不过在那之前——”
茉莉用恶狠狠的眼光扫过席遥，后者缩了缩脖子，立马就知道了自家老伙计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