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站立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乍看之下如此,但佐久夜立刻注意到了隐藏在暗处的某个人影。
注意到她的视线停留在自己的位置上,他也不再继续隐藏下去,一阵魔法波动之后这个有着鹰钩鼻的青年显现出了他的真身。
深潜者的最后一人,也是实力最强的一人,羽蛇正是他的代号。而那个高大的男人,正是她此次的目标,法拉第王子。
当然,佐久夜并不知道这些,她只是下意识地一挥手,将敞开的窗户关上,并且布下了结界,阻断与外界的联系。
羽蛇不由分说地搓出几道风刃,他的魔法成型的速度极快,咏唱的时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佐久夜的闪身更快,风刃擦着她的身边飞过,几乎碰到了她的衣服,而她则反手就像对方一道原力闪电。
跟羽蛇的风刃不同,佐久夜的原力闪电是真的不需要蓄力,这种瞬发的能量攻击让人防不胜防,而且威力非同凡响,当然,身位深潜者的头子,羽蛇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他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双手交叉在胸前,绿色的魔力盾呈现在他的面前,剧烈的能量冲击中他一连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短短一瞬间的交锋,高下立判,而关于胜负的悬念也在同时落下了帷幕。
趁着他后退的空隙,佐久夜人影一闪,已经来到了法拉第的身边,反握着手中的夜叉,血红色的利刃稳稳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容我问几个问题,阁下就是法拉第王子吧。”
跟自己交手的人明显是在护着他,显然他的身份尊贵,但仅凭这一点就想判断出他的身份显然是不可能的,她不得不以语言来确认。
当然,同调是更直接的方法,但才经历过凶鸟的事件,对此依然心有余悸的她显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再做出这样的事情。
两次同调时间都不长,程度也都不深,但她被恶意感染的程度却都不浅,这是她在那个时候没有意识到的问题。
那个时候的她,觉得杀死一个人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这是平时绝对不可能产生的想法,正因为如此,她才会重新考虑剑圣大人提出的暗杀王子的请求,甚至她潜意识里想通过暴力手段来宣泄积压在心中的恶意。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因为同调所感染的恶意渐渐被抹平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了自己一时的想法是多么的不正常,不禁感到一阵后怕。
法拉第的态度不卑不亢,甚至对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子视而不见。
“正是。”
如此没有丝毫掩饰的回答让佐久夜有些难以适应,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怎么去做。
看到自己的主子被挟持为人质,被逼退的羽蛇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站在不远处与佐久夜四目相对,房间内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好半天之后,佐久夜才开口道:“为什么要伤害那些无辜的平民?”
随即传入耳中的是法拉第的笑声。
“这个问题还真是有趣。”
“......”
“理由吗,当然是为了我自己。”
“什么!?”
“在霸王之道上前进,成为唯我独尊的存在,这是为了什么别的东西吗?不,这都是为了我自己的野心。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我可以利用一切事物,无论是深潜者,军队,还是平民,都一样。而对于那些挡在这条霸道之路上的绊脚石,除了被碾碎以外,并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
“当然,我也因此树立了许多敌人,被当做目标也是家常便饭,不过,我并不觉得后悔。强迫别人为我而牺牲,接受所有的愤怒和仇恨,并背负着死去之人的痛苦而活下去,那就是我的霸王之道,也是无可退让的觉悟。”
佐久夜默默地听着他的话,她紧紧地咬住自己的嘴唇。他并没有用美丽的借口来掩饰自己的野心,毫无迷惘的话语强而有力地响彻在她的心中。
这就是所谓的王霸之气么,即便是身处这样的绝境中也丝毫不肯退让的气质,压得她这个初出茅庐阅历尚浅的小屁孩喘不过气来。
就算她清楚地明白,因为这样的理由去残害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根本不是一位君主所应该做出的事情,她也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反驳他。
“卡莱王国的国土面积,仅仅只有西方菲尼克斯帝国的十分之一。”法拉第接着说道:“人口只有十二分之一,土地贫瘠,物产稀少,就连最基本的农业,都无法自给自足。父王在列强的觊觎之下,能稳守国土已属不易,但我深知这样下去卡莱王国是不会有明天的,只有通过铁血的改革,激发民众的斗争性,才能在这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
“这就是...你发动内战的理由么?”
“不错。”
不懂政治的佐久夜无言以对,就算她知道他因为这样的理由犯下的事情罪大恶极,也无法让手中的利刃挪动那么几厘米,割开他脆弱的咽喉。
一抹血色映入了她的眼中,紧接着而来的是自己脖子上的刺痛传入了脑髓,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不远处的羽蛇。
同样露出惊讶表情的,是一直以淡然的神色面对着她的利刃的法拉第,他的身上被风刃开了好几个洞,而放出风刃的,正是一直以来被他所信任的部下。
剧烈的疼痛让他再也无法维持以往的沉着,他不断涌出鲜血的最终好不容易憋出了一个字。
“你...”
“亲爱的陛下,您一定知道,扎巴尔,马克斯韦尔,奥德里奇...这些称霸一时的古代君王都有一个共同的特质,那就是敢于做一些常人所不敢做的事情,当然,您也有同样的潜质,只可惜您再也没有机会看到明天的太阳了。”
羽蛇狂笑着,他的身体渐渐地分解为一团团光点,然后消失在了空气中。
佐久夜的伤势同样严重,羽蛇的风刃轻易地撕裂了她身上的短裙,那可是紫色品质的史诗级装备,不仅如此,她的身上也被开了好几道口子,最为严重的自然在脖子上,她的颈动脉被完全地切开了,如果是普通人,这一下足以致命。
那风刃不仅重创了少女,更是击穿了她所布下的结界,房内的骚动终于传到了屋外,卫兵们不断地朝这个方向涌了过来。
佐久夜捂着伤口,看着已经咽气的法拉第,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没有死在她的刀下,却成为了自己部下手中的亡魂,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她根本无法得知其中的缘由。
一位军官踢开了房门,高喊着“抓刺客”朝她冲了过来,她破窗而出,越过几座建筑之后高高跃起,抓住了空中的大先生。
大先生扑腾着翅膀,朝着西方的悬崖飞去。
一支凝聚着斗气的箭矢从人群之中飞出,准确地命中了少女抓住大先生的右手手腕,刺痛让她不经意地放开了手,身体朝着下方的悬崖坠去。
那个时候,所有聚集在王宫西边的人都看到了那奇异的景象。
宛如划过天际的流星一般,紫红色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天空,而坠落的少女背上,蓦然出现了一对不属于人类的羽翼。
她扇动着双翼,划过一道美妙的弧线朝着下方俯冲,消失在了悬崖的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