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今天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不,甚至于是远超计划的完美实现。
按理说到此为止言峰绮礼自己就应该转身告辞了才对。
但是……言峰绮礼犹豫了。
原因是左彻的一个问句:“你的祈愿到底是什么?”
言峰绮礼为左彻提供了一个圣人一般的理由,一个即使是他的父亲,他的老师都会深信不疑的理由。
但是唯有言峰绮礼自己知道,那是假的——
只看到理想的人,是不能体会没有理想之人的彷徨苦恼的。
自从记事起,言峰绮礼就从未觉得任何理念可以称之为崇高,从各种探索中也没有体会到丝毫乐趣。从任何娱乐中也没有得到过心灵的平静。
像他这种人,似乎从根本上就不可能有目的意识这种东西。
为什么自己的感觉和世间普通人的价值观会相差这么远,会产生如此大的背离呢。
就连这个原因他也不明白。
总的来说,绮礼无论在任何领域,都没有找到能让他采取积极的态度注入全部热情想使之成功的东西。
在内心深处,绮礼已经明白了。即使靠神的爱自己也不能得到救赎。
绮礼内心所抱有的人格残缺,到今天为止从来没有被任何人理解过。
然而,左彻却突然为言峰绮礼近乎绝望的人生增添了一个可能性。
既然世人,既然神都无法解惑言峰绮礼的疑惑,那么,这些功绩足以被升华成英灵,人格被世间万人所歌颂的存在,超脱于世界的英灵们。是否可以为他的人生给予指导。
言峰绮礼从前从未做过父亲与师傅交代之外的事情。就像是最完美的机器一般完美的执行着他们的命令,满足他们的期望。
于是,第一次,他决定做出超出自己应该做的事情的范畴。第一次做出了可能令他的父亲与师傅都惊愕不已的事情。
他向名为英灵的存在,发出了自己的疑问:“caster,我问你,你是否曾为人生的某件事灌注所有的热情与精力,并从中得到快乐与满足?”
左彻诧异的望了言峰绮礼一眼。他万万没有想到言峰绮礼会向他,向他这个从目前的局势来说根本就不值得信任的家伙询问关于他人生的道路的问题。
而他……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所有的英灵都是堂堂正正的大英雄,都有着自己的执念与坚持。但左彻不同,左彻是伪的英灵。在他过去的二十几年中他不曾对于一件事倾注所有的热情去奋斗。一直浑浑噩噩度日。直到现在,即使是有着一条路摆在他的面前,他依旧战战兢兢,犹豫不决的在上面如履薄冰一般前行。
如果说单问左彻这个人的话,恐怕言峰绮礼得到的只能又是一次令他失望的回答。但是不同的是,左彻了解言峰绮礼这个人,了解这个与其说是导引迷途之人的圣职者,不如说是审判罪恶的阎魔王的男人。
“我正沉迷于其中。”左彻点头回答。“我人生第一次执着于回家的归途,甚至于在这条路上我无论如何癫狂,如何丑陋,付出任何代价都在所不惜。如果非要说支撑我的是什么的话,那即是眷恋吧。”
左彻所言并非并不是虚言。倒不如说这正是左彻目前的人生追求。离开这个光怪陆离的综漫世界,回到平平淡淡的什么都没有的普通世界。
“眷恋吗?”言峰绮礼的眼底涌现一股羡慕,左彻那一副执着某物,誓将一切都燃烧殆尽的样子令他发自于内心的羡慕。“那种东西是什么?我……并不知道。”
“你在迷茫吗?神父。”左彻眼睛微微眯起,似有所指的发问言峰绮礼。
言峰绮礼一铮。他无法想象,他的父亲在他几十年的人生中,他的师傅在他两年的教导中都没有看清的本质,被这个不知不知何地的caster几句话就看透了。所谓英灵,就是这样恐怖的存在吗!
“我觉得,神父你追求的不应该是眷恋这种东西,也不需要对于这种没有意义的东西发自内心的感到羡慕。”左彻抱着胸,抬起头看着这个被光芒包围的迷茫之人:“你问我,我是否感觉到快乐与满足,这即反应了你想要追求的东西。自身没有追求的东西,是没有办法对别人脱口而出进行询问的。”
“快乐……与满足?”
“我……”长久以来的思想和教育令言峰绮礼下意识想要反驳,但是最后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开口。眼前的这个男人与他的父亲,他的师傅,他的妻子都不同。他似乎看穿了言峰绮礼这个人的所有,比言峰绮礼更加了解言峰绮礼,那双眼睛似乎已经看透了未来。
啊,没错。言峰绮礼这个人可以说是个早熟而见识深远的人。
但是同时也是一个一般人认为美丽的东西他却讨厌、一般人讨厌的东西他却认为很美的与周围人完全不同的人。
虽然不能理解周遭的人们,但还是有着和一般人相同的常识,而从言峰绮礼这个人青年时代开始就徬徨于这种矛盾中。
言峰绮礼的一生伴随着痛苦与迷茫,但每年12月31日却是他一年中最快乐的时候。
那晚,教会都会整晚开放举行弥撒,因为“过去的一年到接下来的一年只需半日就会结束”,但是这对出席的人来说这反而正是“忏悔”的时刻。
于此相比,似乎在某刻还有着更大的却留有遗憾的快乐与满足。
那是在——
突然感到一种目眩般的感觉,言峰绮礼把手搭在额头上。
那是回忆起亡妻同样的痛苦,迷茫,畏惧之感。
“我……我——我!”脑子里根深蒂固的思想与追求稍微理解与愉悦的挣扎在激烈的碰撞,言峰绮礼无法分清什么才是对的,什么又是自己该追求改摒弃的!
“caster。你无疑是一位伟大的智者。”言峰绮礼微微向左彻鞠躬。“与你交谈之后,我好多了。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言峰绮礼无疑已经在思考愉悦的真谛了。这是好事,左彻要将言峰绮礼引上追求愉悦的道路。
对于四战来说,言峰绮礼的愉悦追求,是不可缺少的要素之一。
“我的内心是否毫无追求,我的内心……是否空洞如珈蓝?”言峰绮礼认真的看着左彻:“caster,您能看穿我自己无法辨析的内心吗?”
“这个——”言峰绮礼将目光放在硬币上,可以轻易的察觉出那是某种炼金制品。随即解惑,caster拥有这些才是正常的事情不是吗。“来吧,我想知道。”
“那好——”随着左彻的话音刚落,言峰绮礼的脑门上出现了一个硬币投口。
左彻伸手将硬币投了进去。言峰绮礼体内发出了诡异的叮叮当当的声音。
“释放你的欲望吧——”
硬币被言峰绮礼从手掌中央排出,落在了言峰绮礼的掌心。
“这个……”言峰绮礼捏着硬币看向左彻。
“很抱歉,神父。你正如你所言是内心空洞毫无追求之人。但是。”左彻轻轻按上了言峰绮礼的手,将言峰绮礼手掌闭合,握住了他掌心的硬币:“硬币并没有泯灭,它只是排出而已。神父,紧握这枚硬币吧。你还有着追求欲望的机会。想办法找出来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