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往事
黑幕笼罩,林内某处火星四溅,宛若豆裂,一人一猴正卧地酣睡。
“易——易——”似乎有某种声音于林中回绕,长久不退。然而山间纵观鱼鸟虎狼,却无一物被此惊醒。
“易——易——”声音朦朦胧胧,似梦似幻,似乎在呼唤某人的名字。但一切依旧未变。
突而一人引身而立,仔细一看,是悟空的师傅。林内虚无阴暗,仅有一丝红光摇曳。他背震如弦,气若奔雷,少顷,却静若磐石。突然身形消绝,再一看,已在树枝上了,微尘不扬。他警惕地望着四周,眼部的暗绿一闪而逝。
再一瞬,便发现其影闪烁,人已立地,却无一丝声响。又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人去,再难寻找踪迹。
再见他时,人已在山巅了,视其姿态,在这儿应有一段时间。凉夜狂风,吹得残星几点,缺月难明。这景摧得他影缩。
然而再过一会,影子又长起。直面山风,他抬头望月,白须长摇。“又听见这名字了……”他长吁道,语气悠悠。然后便不说话了。他静静地望着月儿,但似乎又不是月儿。
突然轻笑,满脸怀念,说道:“多少年了……”停顿了一会,又对月问道:“春花秋月,昨夜又东风,记得的又有多少?”
不等月“回答”,他就自己回答道:“都被风吹去了,一个都不剩。那,也不错。”
而此句落下之后,人影全无,山巅无人在。
次日,晓日东升,红遍万里,林中鸟兽乱鸣,水溅迷花。
“哈——”悟空起身打了个哈欠,翠绿一点点地夺去他的视线,待他双眼全开之时,绿浪扑来,直逼视野。对悟空来说,这样令诗人渴望的景色早已习以为常了。打从出生之始,他便与山林竹石为伴,与犀麋鸟鱼为友。日复一日,很快他便倦了这种生活,他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于是他便离开了那儿,四处闯荡,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便成了他的师傅的徒弟。
“师傅?!”他四周张望着,林子空荡荡的,那把散发着绿芒的长剑也不见了。他开始有些慌张了,一会儿爬上树,瞧瞧远方;一会儿又跳下来,四处跑动,到处大喊着“师傅”,惊得林中鸟纷纷飞起。
他累了,但却始终没有停下,卖力地奔跑。但力总有穷尽时,他体力不支,摔在了地上,满脸都是土。一开始悟空还想爬,但他发现,他是真的没力气了,四肢酸痛,宛若千针扎。
所以他开始想了:“到底师傅为什么离开?一般来说师傅是不会离开的,一般离开的话……,好像师傅还真没离开过……”他将头埋在地上,抓着土,长长地叹道。
“但师傅为什么离开呢?我想想,师傅最多说过的话是……,挥剑一百下。不对不对,我应该想的是师傅说到自己的话……,一路下来除下看师傅跳舞,说说哪边漂亮的话还有什么?哦!当年事那个,什么昨日什么的。哦!说不定跟师傅过去有关!”
他举起身子,然后一屁股落在地上,摸着下巴思索着。
“昨日,过去。师傅有谈到什么过去的东西吗?我想想。嗯——,师傅平常不谈过去的,有没有特殊的地方?好像有一次师傅没有跳舞,晚上我睡不着,听他自言自语,净是些听不懂的话,什么此地什么好,只是什么客什么的。”“等等!”
悟空一蹦而起,全然不知疼痛为何物,那土也跟着抖动,尘埃浮空四处游。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师傅来这儿当客人,觉得这边好,但他在这儿待久了,所以想家了。一定是这样的,没错!”他洋洋得意地说道,那尾巴游动摆晃,颇为欢快。
但不一会儿,那尾巴便垂落,他身躯一松,又趴在地上,埋着头。“知道又怎么样,我又不知道师傅家在哪?”思归多苦颜,猿愁似个长。
日沉光飞,夕色未来,晚雨斜飘,这天地似生忧愁,为某人之离去而啜泣。
清寒点点触在躯干上,悟空却浑然不觉,他在望着,望着前方,前方那片虚无。
望眼欲穿,只闻得落雨垂叶,满眼朦胧似雾起。
他仍在望着。
突然,脑上有些温热,又很快退去。悟空大喜,虽为山林野兽,可兽心敏情,更胜人心,况此人如悟空之父母乎?
回首望去,那人一袭青衣,单手负背,颇有仙人之资。有诗为证:
潇湘暮雨无限路,皎月倒林挂幽映。清风吹袖动竹叶,霜须无心任水流。万刃可蹈如凌波,无非当年笑谈事。如今四海为家日,凭风御虚寻九州。
“傻徒弟,为师散步片刻,便不见你,你怎到这儿来玩耍?”那人语气似为责备,实难掩忧心,又似含些愧疚。
悟空抱住那人大腿,嚎啕大哭起来,其声戚戚,竟是连半句话都开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