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亚承诺了,只要完成这个任务,她就会救姐姐。
男孩在空旷的道路上独自走着,想着记忆里那个女孩的影子,简直无法忍耐。
想要快点,快点再次执住那只手,想要抱住姐姐,想要像梦里那样,在花田里陪着姐姐看窗外日升日落,想要看到她的笑容,听到她的声音——
姐姐!
男孩闭上眼睛,冷冷的月光落进他的眼泪。
“在那个方向……”他说。
——
“情况有变。”夏亚说。
红衣的英灵抱着手,看着他,表情复杂。
“来杀我的人是我,那个我已经被做掉了。”夏亚说,他的声音低低的:“准确而言……是过去的我。”
“你是怎么知道的?”卫宫士郎被强行扯过来参加这一次会谈,和Archer相处让他有些不舒服,他还是叫上了Saber,她候在男孩的后面,用复杂的眼神看着那个披挂红袍的英灵,切嗣被她的眼神看得发毛,倚在墙上一言不发。
“因为我经历过这一切啊。”夏亚笑笑,说。
“我曾经……杀掉过一个人,那是我经历过最强的敌人,我的所有术式在他面前都没有用,如果不是魔力量的差距,我早就死了吧,他会我会的一切术式,我的所有战斗手段他都能猜到,我的战术他都熟知于心,我一直想不明白,只觉得那还盖亚的恶作剧。”
“这也确实是她的恶作剧。”夏亚不在意地笑笑,他早就习惯了:“现在一切都能说得通了,年轻的夏亚和成熟的夏亚之间的作战,成熟的那边被限制,尽管知道事情的发展,但是在绝对的反制面前还是无能为力吧。”他恨恨地瞪了一眼切嗣,又瞄了眼士郎。
男人权当没看见这一瞥,继续倚在墙上装死。
“等等……麻烦解释的更加通俗易懂一些……”士郎大概能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还是有些捋不顺,要求夏亚再次讲解一遍。
“换句话说,这是一条线,是夏亚·布伦希尔德成长的线路,他在这个点因为一些事情一分为二,变成了继续保持本心的夏亚与一个全新的Berserker,之后呢,在之前的某一个点。”夏亚在那张纸上继续画了一根线,向上衍生,穿入之前那分开的横线:“这是过去的夏亚,未曾迷失本心亦为知晓本心之前的我,他硬生生插入了这条线,把Berserker夏亚杀死,接着来处理我,这就是盖亚的小把戏,当然,我不知道这种事情发生过多少次,我也只是杀死了前一位夏亚,仅此而已。”
“差别是,我杀掉的那家伙没有作为Berserker分身的职介。”
男人摊手,声音平平淡淡。
“这是求精除次吗?”Archer闷闷地开口。
“如果被杀死了,那么就证明这个‘夏亚’不足新来者优秀,那么就由年轻的那个取而代之,因为年轻的那个比原有的更加优秀……是这样吗?”Archer皱着眉,说出这段话,不知为什么,这段话让他感觉厌恶,就仿佛把猪的选拔,肉质更好的猪就能获得更好的价格,而那种残次品就只能被早早宰杀,变成下民的食粮。
这一幕,就仿佛给他们下令的那位盖亚把人比作猪。
“……”他皱眉。
“是咯。”夏亚摊手,随意地笑笑。
“每个夏亚都有着自己不同的历程,但他们毫无疑问都会和老的那一位作战,活下来,就能走的更远,同时迎接必将来临的过去的自己,这种感觉,像是和自己的过去做个了结的样子呢。”夏亚笑:“这孩子还很年轻吧。”
“既然对手是我自己的话,那么就不能让你们插手了。”夏亚轻声说。
“……”Archer不吭声,如果对手也是夏亚的话,那么他就算帮忙也没有用,自己有些本事还是面前的男人传授的,用对方传授的手法来对付对方,这就显得有些太过呆痴,而且他可没有自信比老师更强。
“顺便……在我和他交战的时候,你也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吧,Archer。”夏亚说,他对着士郎眯眯眼。
“……”士郎有些发蒙。
“……诶!”猛烈的撞击感传来,有什么东西从后面撞上了自己?
士郎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到,一口气没喘上来就飞了出去。
是Saber!
为什么……Saber要对我出手?
士郎的眼里映着不可思议——啊,不是Saber,她是在救我,因为在我旁边,那个红衣的弓兵,已经举起了屠刀——!
“Archer!?你做什么!?”Saber大声斥责着艳红色的弓兵,眉间带着惊怒。
“也是幸亏我家的Master没有来啊,不然可遇不上这么好的机会……”红色的英灵像是变了个人,握着冰冷的长剑,看着被Saber猛烈的一撞飞到墙边尚未爬起的男孩,他的眼中带着冷冷的杀意。
“呃……”士郎捂着胸口呼了口气。“Archer,你这家伙……”
“……”切嗣没有说话,他看了Archer一眼,侧身挡在士郎身前。
“不要阻止我,我这是为了他好。”红衣的英灵轻声说。
“为了士郎好?为了士郎好你就要对他下杀手吗!?”Saber眉头一皱,她的声音提得很高。
“我这是为了让他避免很多痛苦,同时……也是为了我自己可以少经历许多痛楚。”红衣的英灵摇摇头,手里的长剑化为淡蓝色的烟雾飘散,接着,他的手中再次闪烁出亮丽的魔术光辉。
“Torace——on”红色的弓兵轻声说。
——呃?
什么啊,这种厌恶感?
为什么,在这一刻,突然有了作呕的感觉?
看着这一幕,看着这红衣的男人使用这句自我暗示,不知道为什么……
就觉得……很恶心啊……
“——”卫宫士郎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那英灵手中,一黑一白,美丽的双刀伴着流动的魔力结成。
“……”
并不是夏亚使用时的那种恐惧感,因为对方的手段比自己强太多,只是因为另一种感觉——
看着这个红色的弓兵使用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魔术回路,总感觉——
厌恶,就仿佛看着哈哈镜里的自己,虽然明白和自己是同一个人,但是看着里面相貌古怪的自己总是会产生一些自我厌恶的恶心感……就好比这一幕,就好比现在。
Saber愣愣地看着那弓兵的脸,扭头看看士郎——那一瞬,红色的从者犹如烈风般闪烁!
“嘭!”
夜里绽放出闪亮的枪火,金属之间的碰撞声即刻而来。
红衣的弓兵远远的落地,另一边,同样披着红袍的从者握着自己钟爱的Contender Tompson Center,枪口弥漫着刺鼻的硝烟。
“……不要阻止我,切嗣。”那从者冷冷地说。
“……”红袍的男人摘下兜帽,男人的脸上带着复杂的悲哀。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反问,语气低落。
“为了断绝这一切,断绝这痛苦的轮回。”Archer轻声说。
“不要阻止我,切嗣,不要阻止我……老爹。”他轻声说。
“……”切嗣闭上眼睛,摇摇头。
“切嗣,你应该预见过这一切吧,那个渴望成为你的男孩按照自己的路线成长,在一次又一次的战斗中慢慢地绝望,慢慢地使自己变得痛苦,慢慢地让自己成为‘正义的使者’,慢慢地为了‘让所有人都幸福’这个目标而孤单,痛苦地奋斗一生,最后毫无意义地死去,甚至为了延续自己的梦想,还不知后果的与‘人类的抑制力’阿赖耶签署了守护者的契约,就是为了这愚蠢的一切……”
“不,倒也不能说愚蠢,只是……痛苦罢了,只是悲伤罢了。”
“为了100人,杀死50人,为了1000人,杀死500人,为了10000人,5000人也只是很小一部分吧,那么100000人,哪怕是50000人也不算什么……就这样一直,一直手染鲜血,卫宫士郎在未来,所经历的不过是不断重复的战斗,重复的屠杀而已,我杀了多少人,早已无法计数……”红衣的从者眼里燃着血红的火焰。
“切嗣啊,你造出的‘正义的使者’,到头来与你自己无异。”弓兵轻声说。
“……”男人缓慢地呼吸着。
“……”Saber不知如何插入这对话,只是定定地看着那弓兵麻木的面孔。
“你为了人类而击落了养母乘坐的客机,为了赎罪而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为了贯彻自己的正义,而将填补心中空缺的妻子亲手杀死……”弓兵呼了口气:“这些事情你不曾得知吧!卫宫士郎!”
“你憧憬的‘正义的使者’,真正的模样。”男人的话语是嘲讽,但却带着沉重的痛苦。
“现在便站在你的面前。”
是啊,这便是卫宫士郎渴望成为的人,渴望成为的‘正义的使者’。
为了赎罪杀死生父?为了人类杀死养母?为了拯救他人而杀死妻子?
为了100人杀死50人,为了1000人而葬送500人,为了10000人对5000条生命进行屠杀?
很合理不是吗?
这不就是——正义的使者吗?
“别开玩笑了!!!”卫宫士郎咆哮起来,他的脸涨得通红,动脉搏动着,房间里充满了他强劲的心跳声。
他的喘息声带着颤抖。
“这就是你所期待的样子啊,卫宫士郎。”红色的Archer说,“你身边的Saber也是如此。”
“Archer……!”Saber的声音一滞。
“她是一位王者,你早就知道了吧,那位亚瑟王。”Archer轻声说:“为了国家,手刃自己挚友,为了国家,处死自己的王后,为了国家,不惜压榨民众,将钱财粮食全部注入军队,为了保卫国家而燃起通天战火的王啊,为了保卫自己的国家,最后连自己的孩子都亲手杀死的亚瑟王啊!”
“Archer……你这……”Saber的声音里跃动着恼怒的火焰,她咬着牙,手铠间迸出闪亮的火星。
“想要保护什么,就必须舍弃另一边……你想要所有人都幸福……”Archer没有理会Saber的怒火,他继续用低沉的声音说着。
“那么……那些渴望杀死你保护者的人呢,那些渴望掠夺你的人呢?说到头来,你能做的,能够获得幸福的,也只有‘正义的使者’这一边的伙伴罢了,站在对立面的人,无论多少,只要是为了更大的,更加重要的东西,都是可以舍弃的……”
“这就是你的‘正义的使者’啊,卫宫士郎。”红衣的弓兵轻声说。
“我如你一般,坚信着这一切,所以我遭人利用,最后被送上断头台,即便如此也未曾怀疑过这理想,可是之后,我所做的事情,又和什么正义有关呢?”
“人类大过一切,为了守护人理的延续,那么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正义的吧,我这么想着,于是成为了永远的守护者……可是我做的事情,只是不断的杀戮,杀戮,杀戮,不断重复着杀戮,每杀死一个人,就要继续杀死另一个,如此重复,但是杀死那些人——”
“又使谁幸福了呢,那些人有着自己的信仰,有着自己的家庭,为了人理而夺走他们的生命,这又使得他们的家人产生憎恨,产生痛楚,于是我只好将他们一同处决,他们总有一天会走上老路,会危害这人理……但是没错嘛!都是为了正义!”
“我是正义的使者啊!”
红衣的英灵大声说,他的脸上带着快乐到极致的笑容。
“我是……正义的使者啊。”他低下头,压抑地笑着。
“看到了吗,听到了吗,卫宫士郎。”他说。
“抬起头,不要像个傻子那样跪在那里。”红衣的弓兵径直撞开男人,推开Saber,那两人没有阻止他,他们已经被这弓兵的语言所动摇,低着头,眼里闪烁着痛苦。
弓兵走近,抬脚把红发的男孩踹出去数米远。
男孩痛的蜷起,但是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努力支持着自己站起,死死盯着弓兵的脸。
那眼睛深处还燃烧着什么东西。
“看好了,卫宫士郎。”红色的弓兵拍拍自己的脸。
“看好了,卫宫切嗣。”他指指旁边低头驻足一动不动的男人。
“这就是你的理想,这就是‘正义的使者’……”他轻声说。
“我会下手快一点的,过来吧。”他这么说。
“……”男孩不说话,只是默默站直了。
“……嗯……”弓兵皱起了眉。
“你还真是顽固,这样死死扒着底线有意义吗?!你的理想已经崩溃了,你想做的只是发泄而已吧!你想做的只是把我杀死,通过这样来否定我所说的一切吧!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你理想的具现,这还有一位卫宫切嗣!你是不可能对着父亲下手的。”从者呵斥着那男孩。
“Torace……on!”
那男孩轻声说,声音压的很低。
他的眼里闪着动摇,但是却有着什么更加猛烈的东西正在熊熊燃烧着。
“我是想要成为‘正义的使者’,最初是因为老爹那时候救了我,那面容那么幸福,那么让人感觉到快乐,所以我想要像老爹那样,成为可以为了别人而幸福的人——所以我想要成为正义的使者。”
男孩说,一句一句,咬字清晰。
“……”卫宫切嗣眨眨眼。
“Saber的事情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她是个好家伙,是个可以把身家性命全部托付给她的人,这就够了,我信任Saber,并不是信任什么亚瑟王啊,什么誓约胜利之剑什么的,我只是相信Saber,这就足够了。”男孩的话语带着力量。
那双刀出现在他的手中,刀弧美如少女的画眉。
“我不能认同你……因为我不会如你一般。”
“我还不知道我会怎么做,但是我知道,我绝不会走你的老路……”
男孩压低声音,用力地说。
“至少……”
“我知道自己的心,我心澄如明镜!我能看清自己!”男孩咬牙。
“而不像你……被自己所迷惑,在道路上自己走歪的家伙……”
“我要让所有人都幸福,这是我的正义的使者,而非你那种扭曲的错误感官——”
“你不是正义的使者,你只是在诅咒着正义……所以我不能认同你,也绝对没有办法认同你,兴许我们真的是一个人吧,我能看到你的过去,也似乎能看到自己的未来,但是你早已经迷失在正义中了,所以我没有办法去相信你的正义观——”
“哪怕我真的会经历那一切,我也会走下去,因为——”
“别开玩笑了!正义的使者!只是对于正义,对于自身的诅咒!仅此而已!”红衣的男人高声怒吼!
“……果然……绝对没有办法认同你……”
卫宫士郎长长地呼了口气。
远处的地平线燃起一抹清澈的光。